每一份痛苦都被明码标价,没有人被浪费,没有痛苦被白费。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材料总是品质极高——他把折磨变成了一门精确的学问。
阴九幽从石壁凹槽中站直身体,沿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厉寒山的囚室时,他没有停,但他听到囚室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不是惨叫,不是呜咽,是厉寒山在用后脑勺撞石壁。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是想撞死——被锁灵钉钉死的人连撞死自己的角度都控制不了。
他只是在用唯一还能动的那块骨头制造一点声音,让这间囚室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听他自己。
阴九幽的脚步没有停。
他只是把万魂幡的幡面微微侧了一下,幡面上新添的那道暗金色光纹——厉寒山的因果丝线——在荧光苔藓的幽绿光芒中闪了一闪。
然后他继续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血狱峰,炼器阁。
这里是整座血狱峰温度最高的地方,不是因为有火,而是因为有魂。
炼器阁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炼魂炉,炉体由一整块万魂晶铸成,透明的晶壁内封着上万条魂魄,那些魂魄在炉壁中日夜不休地挣扎嚎叫,嚎叫声被晶壁隔绝,只能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像一万个哑巴在同时演一出绝望的默剧。
炼魂炉上方悬浮着一杆黑色的长幡,幡面无风自动,上面绣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是活的——眼睛会转,嘴会张开,眼眶里会流泪,嘴角会抽搐。
那些泪水从幡面上滚落,滴进炼魂炉中,出滋滋的声响,蒸腾成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万魂幡。
修真界排名第二的禁器,第一是血观音胎本身。
这杆幡需要一万条魂魄作为副魂,还需要一条自愿献祭的主魂作为核心。
主魂的执念越深,万魂幡的力量越强。
自愿献祭——这四个字是所有邪恶禁器中最重要的规则。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胁迫的,是明知会永世被困在幡中、明知会成为一万条魂魄的囚牢、明知自己将永远在清醒中吞噬同类魂魄——却依然选择献祭的那种自愿。
这种自愿所产生的执念,是世界上最纯粹的能量,比一万条被强掳的魂魄加起来都浓烈。
百里宸君站在炼魂炉前,手中托着一枚漆黑的魂珠。
魂珠里封着一个女子的魂魄。
她已经没有了肉身,只剩下魂魄被压缩在这一枚小小的魂珠里,但她还活着——如果魂魄状态也能叫活着的话。
她能透过魂珠的晶壁看到外面的世界,能听到炼魂炉中万魂的无声哀嚎,能看到那杆悬浮在半空中的万魂幡上每一张扭曲的面孔。
她叫容素衣,百里宸君的结妻子。
三百年前百里宸君刚刚从万魔渊爬出来,浑身是伤,修为尽废,被一个山村的采药女所救。
那个采药女就是容素衣。
她把他背回村里,用草药敷了他三个月,每天给他喂饭、擦身、换药。
三个月后他伤好了,他说我是魔修,你救了我,我会害了你。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说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恨,但你的手在抖——一个彻底的坏人不会手抖。
她说等你报完了仇,记得回来。
后来他报完了第一阶段的仇,回来了。
他在那个山村住了三年。
三年里他种地、砍柴、挑水、修屋顶,跟所有凡人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容素衣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大儿子叫百里安,小女儿叫百里念,中间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就染了瘟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