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吹动了尸群中那只拴在铁架底部的青铜小铃铛,叮当叮当响了三声。
阴九幽从祭坛石阶上站起来,沿着断魂台边缘的悬崖往下走,身后千万条残破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只小铃铛还在叮当叮当地响着,像是还在替那个坠入深渊的女人把她没说完的那句话继续念下去。
血狱峰,地牢最底层。
这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墙壁上渗出的荧光苔藓,那些苔藓在黑暗中出幽绿色的微弱光芒,将地牢映照得像一具庞大兽类的腹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肉味,还有一种更难以名状的气味——甜的,很像蜂蜜,若有若无地飘浮在每一种臭味之上。
那是万蚁噬心蛊的幼虫分泌的蜜露的气味,用来麻痹宿主的感官,让宿主在被啃噬的过程中始终无法死去,也始终无法昏厥。
百里宸君站在地牢最深处的囚室门前,手中捏着一枚琥珀色的虫卵,大小如米粒,在荧光苔藓的幽绿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从袖中取出名单,圈出了下一个名字——厉寒山,散修,化神中期。
名字旁边标注了罪名二十年前曾收留过张狂的妻弟,为其提供庇护三个月。
“这个人的罪其实不大。
收留一个人三个月,在正道眼里是义举。
但我不需要义举,我需要材料。
这个人修的是炼体功法,肉身强度在修真界排得进前五十。
万蚁噬心蛊需要强大的宿主才能培育出足够的幼虫——普通的凡人被蛊虫啃三天就死了,产不了几颗卵。
他嘛,能撑很久。”
他推开囚室的门。
门轴出干涩的摩擦声,惊动了囚室深处被锁在墙上的那个人。
厉寒山——曾经名震一方的散修大能,此刻被十二根锁灵钉钉在石壁上。
一根穿左肩,一根穿右肩,两根穿手腕,两根穿脚踝,两根穿膝盖,两根穿肋骨,剩下两根从前胸和后背对穿而过,将他的丹田锁死在石壁正中央的位置。
锁灵钉是中空的,外壁刻着微型的吸灵阵,日夜不停地从他体内抽取灵力,让他始终维持在濒死的边缘,却又始终死不了。
听到脚步声,厉寒山缓缓抬起头。
化神中期的肉身确实强悍,被锁灵钉穿了十二个洞,依然没有溃烂,伤口边缘的肌肉甚至还在顽强地试图愈合,但每次刚要愈合,锁灵钉上的阵法就会重新撕开伤口。
“百里……宸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沙堆里刨出来的,“你要杀就杀……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折磨人就是最大的本事。”百里宸君走到他面前,将那枚琥珀色的虫卵放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虫卵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开始微微颤动。
虫卵表面的琥珀色外壳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针尖大的白色幼虫。
幼虫感受到宿主体内浓郁的灵力和血肉气息,缓缓伸展开蜷曲的身体。
“这是万蚁噬心蛊的母蛊。
它不是蛊虫——它是蛊虫的母体。
它会在你的心脏里安家,吸食你的心头血,然后在你的心室内壁上产下第一窝卵。
幼虫孵化后,会沿着你的血管游遍全身,在每个器官里筑巢。
你的肺、肝、脾、肾、胃、肠,甚至你的眼球和舌头,都会成为幼虫的窝。
每一只幼虫都在吸你的精血长大,长大后会继续产卵,产更多的幼虫。
一代又一代,无穷无尽。
你的每一分痛苦都会成为幼虫的养料,越痛苦,幼虫长得越快。
幼虫越多,你就越痛苦——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虫卵在伤口深处完全融化了。
厉寒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中蠕动,沿着血管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
那东西很小,比蚊子还小,但它的每一下蠕动都让他的心脏抽搐一次。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音,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汇成水珠滚进眼睛里。
“它会先爬到你的心脏。
然后它会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通常是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的瓣膜缝隙——在那里停下来,吐出第一口蜜露。
蜜露会麻痹你的心脏内壁,让你感觉不到刺痛,但会感觉到一种奇痒,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那种痒,是你挠不到的。
因为它在你的血管里面。
你会想把手伸进胸腔里去抓挠——放心,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厉寒山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疼,是痒。
像是一只蚂蚁在心尖上爬,不是咬,是爬,它的每一只脚都轻轻踩在心壁上,每一次落脚都让他想把手伸进胸腔里去挠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