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正清白的。
你一生从未害过人。
灵鹤宫在你手中时,不收供奉,不建药人田,不参与正魔之争。
修真界那么多宗门,只有灵鹤宫不养芝人、不买魂晶矿、不签替死契约。
你把弟子当人看。
甚至对凡人,你也尽量善待。
在你有生之年,灵鹤宫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一个凡人村庄被屠。”
他顿了顿。
“所以我没有杀你孙女来喂爱鬼。
我也没有在你女儿体内种魔种。
但我也没有给你痛快。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沈望山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很稳,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到了这一个词上,“因为……好人……在这个世界……不该有……好报。”
他一字一句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之后才吐出来的。
百里宸君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我做了……一辈子好事……救了……那么多人……到最后……天道给了我……什么……”他的嘴唇在抖,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给了我一个……被剥皮抽筋的外孙女……给了我一个……被碾成碎肉的女儿……给了我……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在铜柱上的双臂。
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这双手救过的人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但这双手,连自己的儿孙都救不了。
“那你恨吗?”百里宸君问。
沈望山沉默了很久。
“恨。”他说,“但我恨的不是你。”
他抬起头,看着万骨殿的穹顶。
穹顶上画着一幅壁画——天道化身,端坐九重云海之巅,面容慈悲,双手结普度众生印。
画师笔法精湛,将天道的慈悲画得入木三分。
但沈望山看着那幅画,表情像在看一只蹲在尸堆上啃骨头的秃鹫。
“我恨的是它。
天道。
我恨它把好人当饲料,把恶人当宠物。
我恨它设计了所有悲剧,然后坐在上面看。
我恨它给了我良心,却不给我力量。
我恨它让凡人信善有善报,然后让他们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沙哑变成了嘶吼,最后又归于平缓。
“但我恨不动了。
老了。
恨不动了。”
百里宸君没有打断他。
等沈望山说完了,他才举起手中的令牌,贴在沈望山的额头上。
令牌是冰凉的,触到皮肤时,沈望山微微一颤。
然后他感觉到有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是针。
比针更细,比针更冷。
像一根冰丝从眉心钻进去,沿着识海的边缘游走,寻找那个叫“灵智”的地方。
它找到了。
“沈老宫主,”百里宸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众生为畜术,我改良过。
别人施这术,要折磨几个月。
我只需要一炷香。
所以你不会痛苦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