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成圣吗?
这就是你的圣——被你自己最瞧不起的那些记忆,永远囚禁在你自己脑子里。”
秦楚楚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脸上的血管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罩在脸上。
她的嘴张到了最大,喉咙里出一声又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那不是惨叫,是一个人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被吃掉时的惨叫。
她感觉到自己在忘记厉惊鸿的剑元、九转涅盘诀第八转的口诀、三大宗门的使者、陆瑶光的叛变,然后是她当上宗主之后杀掉的第一个政敌,第一次在长老阁中拍桌子时的快意,第一次穿上红裙时的得意,这些都不见了,像有人用橡皮擦从她脑子里一片一片地抹掉。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苏邀月的裙摆,仰起头,用那双被黑色血管覆盖的眼睛看着苏邀月。
她的眼眶里,第一次流出了真正的眼泪——不是至恨之泪,不是美人泪,是纯粹的、自本能的、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之泪。
“月儿——让它停下来——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合欢宗给你——功法给你——什么都给你——别让它吃掉我——”
苏邀月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十年来在她噩梦里反复出现、每一次出现都带着那副居高临下的笑容的女人,此刻跪在她脚下,抓着她的裙摆,哭着求她。
苏邀月蹲下来,和秦楚楚面对面,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幽绿色的烛火下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然后她用秦楚楚三十年说过的那句话,一字不改地还给了她。
“贱货就是贱货。
跪着也是贱货。”
她站起来,从秦楚楚手中抽走了自己的裙摆,转身朝祭坛外走去。
身后秦楚楚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脑后的凸起越来越大,那张人脸的嘴越张越大,已经能看到里面一圈一圈的黑色牙齿。
她在笑着流泪——恐惧到极致后,面部神经失控,嘴角自己咧开,和眼泪同时迸。
她的意识正在被母虫一口一口地吞噬,但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一丝清醒让她听到了苏邀月走出祭坛之前说的一段话。
“秦姐姐,你说涅盘大典不需要等明天。
你说得对。
因为这座万艳同悲窟,就是你的涅盘。
只不过涅盘的不是你,是我。
三十年前你把我推下蛊坑,说那是回炉。
你错了。
那不是回炉,是孵化。
你在蛊坑边上修指甲的时候,我在坑底被虫子咬烂了脸,咬烂了手脚,咬烂了五脏六腑。
但我没有死。
我在虫子的尸体里重生了一次。
今天你也一样,你会在这里被这只虫子吃光,然后在你自己都不记得的痛苦里,再死一次。
这次就是真的死了。”
祭坛的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画面是秦楚楚用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抠进了皮肉里,一道一道地往下撕——她不是在自残,是在试图把钻进脑腔里的母虫从脸上抠出来。
但母虫不在脸上,在她的识海最深处,在她最珍视的那些记忆里,用她的记忆当食物,用她的爱和恨当巢穴。
苏邀月背靠着祭坛的大门,听着门后传出的声音,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的小腹上那道血色剑痕正在微微热——那是厉惊鸿最后留下的剑意,在感应到她体内的母虫离体后,开始自主运转,填补母虫离开后留下的空缺。
母虫离体,万蛊共生体的根基被动摇了,但厉惊鸿的剑意化作了一张网,将那些失去母虫约束的蛊虫全部压制在她的血脉之中,让她没有因母虫离体而当场崩溃。
她低头看着小腹上那道血色的光,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剑痕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刺痛——不是疼,是刺痛,像有一个人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皮肤上,隔着血肉,按住了她体内躁动的蛊虫。
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然后站起来,沿着万艳同悲窟的旋梯往下走。
她要去地牢——去把陈玄舟放出来,把宋知画的尸体还给他,然后去冰山地狱把厉惊鸿的残骸收起来。
然后,离开这里。
走到旋梯拐角处,她的去路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陆瑶光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薄纱长裙,站在旋梯正中央,双手抱胸,指甲上那层碎钻在幽绿色的烛火下闪闪光。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笑——那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你终于做到了”的欣赏,混合着“你死定了”的幸灾乐祸。
她翘起一根兰花指,用那把从不离身的银刀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
“月儿,你把宗主搞定了?
我刚才在剥皮地狱听到上面有动静,上来看看。”
她歪着头,眼珠往上翻了一下,露出大半颗眼白,“看不出来嘛,你比我想象的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