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级。
五十级。
她的手掌也被削掉了,十个指甲一片一片地脱落,像被风吹落的花瓣。
她用光秃秃的指骨抠着刀刃之间的缝隙往上爬,每爬一级,指骨就在刀刃上磨掉一层粉末。
她的脸在笑——笑蛊在她的面部神经上疯狂抽搐,把她的嘴扯成了一个几乎裂到耳根的笑容。
她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但没有流出来——因为她的泪腺在第二个月就被楚怜星摘掉了,装进了美人泪的提炼炉里。
一百级。
一百五十级。
两百级。
爬到第两百级的时候,她的左腿骨碎了。
不是裂,是碎——大腿骨的中间部分在刀刃的反复切割下碎成了十几片,皮肤和肌肉挂不住骨头,整条左腿从膝盖处断开了。
她用仅剩的右腿和两只只有骨头没有肉的手继续往上爬,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痕里夹杂着碎肉和骨渣,在刀刃上冒着热气。
苏邀月站在山脚下,双手垂在裙摆两侧,静静地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脚踝上那串碎掉的铃铛正在微微热——那是柳沉烟的魂魄之力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
同悲之线虽然断了,但那些曾经通过同悲能力传递过来的痛苦,还在她的神识里留着痕迹。
她能感觉到宋知画此刻的每一丝痛——不是同情的痛,是真正的、生理上的痛。
她的膝盖在隐隐麻,她的指骨在隐隐作痛,她的喉咙在隐隐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继续看着宋知画往上爬。
第两百六十七级。
宋知画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爬了,是她的右腿也断了。
两条腿都从膝盖处断开,只剩下两截残肢拖在身后。
她趴在刀刃上,用肘部和残肢撑着自己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刀刃割开了她的小腹,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挂在刀刃上,被锯齿一点一点地撕碎。
她的脸上还是那个被笑蛊强制扯出来的笑容,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层极薄极薄的东西——不是恨,不是绝望,不是求死。
是“对不起”。
她对陈玄舟说的对不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山顶伸出了只剩骨头的右手。
苏邀月看到了那只手。
白骨皑皑,在刀刃的寒光中微微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枝。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她提起裙摆,赤足踏上了刀山。
刀刃割破了她的脚底,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和宋知画的血混在一起。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宋知画身边,弯下腰,将她从刀山上抱了起来。
宋知画的体重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轻得像一把干柴。
她的肠子拖在外面,挂在苏邀月的手臂上,还在一颤一颤地蠕动。
她的脸上那个笑容还没有消失,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苏邀月抱着她走下刀山,将她放在地上。
然后她从袖子里取出溯光镜,镜面对准了地牢的方向,轻轻一叩。
镜面上浮现出陈玄舟的脸——那张被烙铁烙了“贱种”两个字的脸,布满血污和泪水,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苏邀月将镜面转向宋知画,让她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看到了道侣的脸。
“他看见了,”苏邀月在她耳边说,“他看见你爬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