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被人用烙铁烙了两个字——“贱种”。
宋知画的瞳孔猛然收缩。
笑蛊在她的面部神经上疯狂地抽搐,让她的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唇两边的皮肤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自己裸露的锁骨上。
“认识他吧?”苏邀月将镜面挪到宋知画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你道侣,陈玄舟。
天机阁的阵修弟子,跟你一起被抓的。
你还以为他早就死了?
没有。
他一直被关在万艳同悲窟的地牢里。
这三个月来,你被剥皮的每一次,他都在隔壁的牢房里听着你的惨叫声。
他被烙铁烙的每一个字,你也在刀山上听着他的惨叫声。
你们隔着一堵墙,互相听了整整三个月,就是不知道对方还活着。”
宋知画的喉咙里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呜咽。
她想说话,但她的舌头上刻满了刀痕,每一个字出口时都像在嚼碎玻璃。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为……为什么……”
“为什么?”苏邀月歪着头,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溯光镜的镜面,“因为没有为什么。
你长得像一个人,所以你要受苦。
你道侣跟你在同一天被抓,所以他也要受苦。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好讲。
你觉得你很冤枉?
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剥皮、被刻舌、被按在刀山上爬三十八次?
你是对的。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错。
但这世上最疼的事,往往就是生在什么都没做错的人身上。
因为做错了事的人,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疼。
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才是最疼的。”
她将溯光镜翻了个面,镜面朝下,对着刀山的方向轻轻一叩。
一道无形的涟漪从镜面荡出,穿透了整座刀山地狱。
然后整座刀山忽然活了过来——不是比喻。
那三千六百柄利刃开始以相同的频率微微震颤,刀刃上的锯齿同时出极细极尖的嗡鸣,像三千六百只蝉在同时鸣叫。
这是溯光镜的第二重妙用——因果倒悬。
它能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原封不动地“送”给刀山上的每一柄刀刃。
苏邀月送过去的,是陈玄舟在牢房里听到宋知画惨叫时,心里那一丝无法言说的感觉。
那一丝感觉里有恨——恨自己无能;有愧——愧自己没能保护她;有痛——痛到骨髓里但喊不出声;有爱——爱到变成了一种折磨。
宋知画开始爬第三十八次。
她的膝盖刚压上第一级刀刃,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弹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惨叫。
因为刀刃上带着陈玄舟的感情——他的恨,他的愧,他的痛,他的爱,全部通过刀刃切进了她的血肉里。
她的身体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痛苦,是她道侣的痛苦。
她的膝盖被刀刃割开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陈玄舟在牢房里听到她的惨叫时,心里那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心脏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刀割更疼,疼到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点声音都不出来。
一级。
两级。
三级。
她的膝盖已经没有肉了,白色的骨茬直接压在刀刃上,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但她还是往上爬,一声不吭。
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