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六十七级,每一级他都看见了。
他说——知画,我以你为傲。”
宋知画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再是笑蛊牵动的笑,而是她自己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整座刀山地狱安静了三息。
三息之后,地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陈玄舟的惨叫。
宋知画死的那一刻,他感应到了。
因为他们在三年前结为道侣时,曾经在太虚门的姻缘殿里许下过“同心咒”——一个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的誓言,能让两个人的心跳永远同步,一个人疼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会疼,一个人死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会感应到。
陈玄舟在牢房里疯狂地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哗啦啦地响,他手腕上的皮肉被铁环磨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因为比手腕上的疼更痛的是胸腔里那颗心脏——那颗和宋知画同步跳动了三年的心脏,在宋知画心跳停止的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出的不是惨叫,是一种比惨叫更原始、更兽性、更撕心裂肺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侣被折磨致死而自己无能为力时,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声音。
苏邀月通过溯光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把镜面收起来,站起来,对黑纱侍从说了一句“把她的尸体送到地牢里。
放在他面前。
不许埋。”
黑纱侍从上前去抬宋知画的尸体。
苏邀月转身准备离开刀山地狱,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因为门上有一面铜镜——不是溯光镜,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镶嵌在玄铁门的正中央,供守卫整理仪容用的。
她在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极细极细的血痕。
不是泪痕——她没有哭。
那是从她眼眶里渗出来的血。
泣血之兆。
上一次她泣血的时候,是厉惊鸿在血海殿的断壁前说她是他的剑鞘。
这一次她泣血,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那个在地牢里惨叫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
她抬手擦掉了血痕,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浑身裹着黑纱的侍从正等着门口。
见到苏邀月出来,对方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将一只通体漆黑的玉简举过头顶,声音尖细得不像人声。
苏邀月接过玉简,注入一丝魔气。
秦楚楚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那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糖浆,但糖浆下面全是玻璃渣。
“月儿,听说你刚才在刀山上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把一个受刑的炉鼎从刀山上抱下来了。
你是不是心软了?
是不是觉得她可怜?
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
毕竟当年你在万蛊坑底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的——腿断了,肚子破了,肠子拖在外面,趴在蛊虫堆里等死。
只不过你没死。
她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死吗?
因为你比我狠。
你那时候为了活,能生吃蛊虫。
她不行。
她为了她道侣想活着,但又忍不了疼,到头来还是一个废物。
月儿,你记住——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任何人可怜你,是因为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