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松开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苏邀月下巴的那根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一丢。
手帕落在地上,立刻冒起一股青烟——手帕上淬了“噬骨毒”,能在一息之内将人的皮肤腐蚀出见骨的窟窿。
陆瑶光擦手的习惯不是因为爱干净,是因为她不喜欢碰过“脏东西”之后手上还留着脏东西的味道。
苏邀月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脸上挂着秦楚楚式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底色越来越薄,薄到能隐约看到下面那张属于苏邀月自己的脸——那张被骂过无数次的、被踩过无数次的、缩在炉鼎房角落里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的女人的脸。
楚怜星还在笑。
她的酒窝越来越深,深到像两个小小的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月儿,你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低下头,用食指绞着一缕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当年你逃跑被抓回来,是我把你抱进万蛊坑的。
但我也是没办法呀——宗主说了,谁放跑的炉鼎谁负责抓回来。
我不抱你进去,别人也会抱的。
而且我当时可温柔了,你还记得吗?
我把你放进坑里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蛊虫比较少的位置,边上还有一块凸起来的石头,我怕你被蛊虫淹死,给你垫着头用的。
那块石头我还特意捂热了才放下去的——我不忍心让你的后脑勺枕在冷石头上。”
她说到“我不忍心”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但眼角是干的。
没有泪。
她的泪腺在多年前就被秦楚楚炼成了美人泪,现在她哭不出来。
但她擦眼泪的动作是自内心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对苏邀月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被感动了。
苏邀月看着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秦楚楚的声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极薄的冰,薄到轻轻一碰就会碎。
“楚怜星,你刚才说——你给我挑了一个蛊虫比较少的位置?”
“对对对!”楚怜星使劲点头,两只酒窝像两个小洞在她脸上转来转去,“我特意挑的!
坑底的东南角,蛊虫的密度比别的地方低了至少三成。
你后来从那里爬出来,是不是比别人少了些苦?”
苏邀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挑的那个位置,是蛊虫的‘育婴窝’。
成年蛊虫确实比较少,但那里全是蛊虫的幼崽。
幼崽比成年蛊虫更可怕——成年蛊虫咬人是一口一口咬,幼崽是钻进去的。
从毛孔里钻进去,从指甲缝里钻进去,从眼眶的缝隙里钻进去。
它们在我皮下打洞,在我的血管里产卵,在我的骨髓里孵化。
我在坑底那四十九天,每一天都能听到自己身体里有细小的东西在沙沙地爬。”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楚怜星,脸上秦楚楚式的笑容纹丝不动。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比别人少了些苦?
我现在回答你——谢谢你帮我挑了一个好位置。
因为我从那里爬出来的时候,全身的毛孔里都嵌着蛊虫幼崽的尸体。
它们孵化到一半就死了,因为它们咬破了我血管的时候,我的血已经变成了蛊虫体液的浓度。
它们被我的血毒死了。
所以我现在——”她摊开右手,掌心亮起一层暗绿色的光芒。
那不是魔气,不是真元,是蛊虫的尸骸在她体内沉积了三十年之后,和她的血肉融合形成的一种全新的体质——“万蛊共生体”。
这种体质让她成为活的蛊巢,每一滴血里都含有数千种蛊虫的毒素,每一寸皮肤下都埋着蛊虫的卵囊。
她打个喷嚏,都能让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
楚怜星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僵住了。
她的大脑正在处理苏邀月刚才说的这段话,但处理不过去——因为这段话和她的记忆不匹配。
她一直以为自己当年对苏邀月是“好的”,是“温柔的”,是“网开一面”的。
她靠着这个记忆说服自己不是坏人,靠着这个记忆在每一个深夜里安然入睡。
但现在苏邀月告诉她——她当年那一点点“善意”,恰恰是苏邀月受过的最深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