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女孩子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通常正在用一把极细的锉刀打磨某个炉鼎的指骨,把指骨磨成牙签的形状,然后用它们来剔自己的牙。
右边的女人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罗裙,裙摆只有三尺长,露出一双笔直的小腿。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和苏邀月当年系的那串一模一样——怨偶心尖血凝成的铃芯,走一步响一声,方圆百丈内的生灵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的脸是圆的,两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酒窝会凹进去,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她的头梳成了双丫髻,一边插着一根翠绿色的簪,簪的顶端雕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在月光下微微颤动,那是活的。
她叫楚怜星。
合欢宗长老阁排名第五,专门负责“售后维护”——就是那些被卖出去的炉鼎,如果在客人手里坏了、残了、不听话了,就退回来让她修理。
她修理炉鼎的方式很特别她从来不用刑具。
她用的是“话”。
她能和炉鼎聊上三天三夜,聊她们的家乡、她们的道侣、她们第一次喜欢的人、她们最后悔的事。
聊完了,她会微笑着说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转身对黑纱侍从说——“把她最在乎的人的名字,刻在她的舌头上。
这样她每次说话,都能尝到那个人的名字是什么味道。”
陆瑶光和楚怜星正对着,中间摆了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是“桃花醉”——用未出嫁女修舌尖三滴血、桃花蜜、以及一种叫“春宵一刻”的蛊虫分泌的体液酿成。
喝下去之后,全身的皮肤会变得极其敏感,连空气流过汗毛都会产生类似被抚摸的感觉。
“哟,”陆瑶光最先看到苏邀月,她放下酒杯,用手掩着嘴笑了一声,眼珠往上翻了一下,露出大半颗眼白,“这不是——谁来着?
血河宗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哎哟我这记性,就是那个在合欢宗当过炉鼎的贱货嘛。
叫什么来着?”
楚怜星歪着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用食指抵着自己那个深深的酒窝,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忽然双手一拍,笑出了两个酒窝,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月儿!
苏邀月!
对不对?
我以前抱过你的——三十年前你刚到合欢宗的时候,是我给你分的白裙子。
你那时候瘦得跟猴似的,锁骨凸出来一大截,我给你拿了一条最小号的裙子你还嫌大,记得吗?”
她说话的语气亲热极了,像是在回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说完她还站起来,张开双臂朝苏邀月走过去,像是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邀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怜星走到她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苏邀月——从她那张秦楚楚的脸,到她身上那件沾满了血污的白裙,再到她脚踝上那串碎掉的铃铛。
“哎呀,”楚怜星皱起了眉头,两只酒窝更深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是不是在血河宗吃不饱?
我听说血河宗的伙食是不太好,天天喝血嘛,血能有什么营养。
你瞧你的脸——哎不对,你这脸是谁的?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凑近了,几乎贴到了苏邀月的脸上,鼻尖和鼻尖只差一寸。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桃花醉的甜味和苏邀月闻不到、但能感觉到的某种更黏腻的东西。
她盯着苏邀月的鹅蛋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退后一步,双手掩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是宗主的!
你戴了宗主的脸!
天哪——月儿,你把宗主的脸偷了?”
陆瑶光也站了起来。
她扭着腰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慢,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身材。
她走到苏邀月面前,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挑起苏邀月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她的指甲是粉红色的,上面镶着一层极薄的碎钻,在月光下闪闪光。
“脸做得不错,”陆瑶光用一种鉴赏古玩的语气说,眼珠又往上翻了一下,“不过骨相差点意思。
宗主的颧骨没这么高,鼻梁也比这个挺。
你这是拿谁的骨头雕的?
用了九尾夺舍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