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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不言霜华上(第9页)

一个是我。

她说我是师兄,又是害她挡劫而死的元凶。

这辈子欠她的,还不清了。

她让我替她把欠你的也还上。”

他握住洛秋池的手,将她拉起来,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很凉,和沈不言每次偷看她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时一样凉。

她愣了一下——那个温度太熟悉了,让她一瞬间恍惚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他说“让我照顾你。

不奢求感情,就当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照。

不言所托,是我此生最后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洛秋池含着泪,点了点头。

大婚之日,慕清寒在青岚宗大摆宴席。

宾客三千,贺礼堆满了沈不言生前住过的那间洞府。

那间洞府如今改成了婚房——沈不言的旧物被清空,她种的白头翁被连根铲除,连根拔起时根系上的泥土甩了一地,混在建筑废料中被清理弟子一担一担挑走。

原址换上了洛秋池喜欢的碧水芙蓉,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招展,和白头翁那种素净的白形成某种不可言说的对照。

沈不言缝过两次的旧衣裳被叠好收进了一只旧木箱里,推到洞府最深处,上面压了两口新打的樟木柜子,柜子里装着洛秋池的嫁妆。

柜子很重,把旧木箱的箱盖压出了一道细微的弯曲弧度,像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眼缝。

洞府门口的石碑也换了。

从前刻的是“不言居”,新碑刻的是“清秋双修洞府”,字迹用的是慕清寒的寒霜剑意——笔画如剑锋般凌厉,在石碑表面留下了肉眼可见的剑痕凹槽,凹槽底部凝结着一层极薄的霜华。

有一个青岚宗的老杂役路过时,看到这块碑,停了一步。

他盯着碑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扫帚换了只手,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

婚后,慕清寒收了沈不言的徒弟。

她叫阿苓,十六岁,沈不言生前唯一的亲传弟子。

阿苓的根骨极差,入门三年才堪堪筑基,在同辈弟子中排名倒数第一。

没人愿意收她,连外门执事都嫌她浪费丹药配额。

沈不言收她的时候,所有师兄弟都说她傻——收这么一个废柴徒弟,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沈不言只是笑笑,摸摸阿苓的头,说了一句话。

那是阿苓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话——“不怕。

师父陪你慢慢练。”

沈不言死后,阿苓被重新分配。

几经辗转,最后被慕清寒收为记名弟子。

入师仪式上,阿苓跪在慕清寒面前,端着一杯拜师茶,手一直在抖。

茶杯在碟子上磕出细碎的声响,茶水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她用另一只手稳住手腕,声音着颤叫了一声“师父”。

慕清寒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上,对在场所有宾客温和地笑了笑。

他伸手摸了摸阿苓的头——摸头的动作和沈不言一模一样,手掌落在她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上,五指微微张开,力道不轻不重。

但他的手是冷的,沈不言的手是温的。

阿苓很清楚这个差别,因为沈不言每次摸她头的时候,都会先把掌心搓热了再放上去,冬天搓三下,夏天搓一下,说怕凉着她。

她低着头,把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血的咸腥味漫在舌尖上,让她想起沈不言最后一次摸她头时指尖沾着的药膏味——那是她炼废了一炉筑基丹之后沈不言没有责怪她,只是帮她把手上的烫伤包好,然后摸摸她的头说“下次师父帮你看着火候”。

“不言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

他说。

这句话被青岚宗的留影玉简记录下来,收录进了他的传记新章节《剑仙义薄云天》中。

后来这句话刻在了青岚宗功德碑上,烫了金粉,每有访客到访,都有专人在碑前朗读——“……慕公曰不言之徒弟,即余之徒弟。

闻者无不感泣。”

阿苓每次路过功德碑时都会加快脚步,低着头,不看那行字。

因为她知道沈不言生前说过一句完全相反的话——“阿苓是阿苓,师兄是师兄。

你不用为了我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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