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你自己就好。”
婚后第一年,慕清寒带着洛秋池巡游三界。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对当地的修士介绍——“这是内子洛秋池。
也是不言生前最牵挂的人。”
语气平淡而温暖,像是随口提起一个远行的老朋友。
洛秋池站在他身边,微微颔,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端庄而得体。
但每当听到“不言”两个字时,她挽他手臂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那个名字每次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让她心口微颤,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怀念吧,她想。
一定是怀念。
阿苓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低着头。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看着师父师娘的影子拖在自己脚边,被来来往往贺客的身影不断踩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交叠的指缝间藏了一瓣压扁的白色干花——那是她从纪念馆停工的地基坑里刨出来的白头翁。
地基打了三天就停了,挖开的泥土堆在坑边,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她在那堆废土里翻了一整个下午,指甲劈了,指尖流血,血混着泥土糊满了掌心。
她找到了三株被挖土铲拦腰斩断的白头翁,两株已经枯死了,只有一株的根须还活着。
她把那株花连根带土地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带回去,种在沈不言坟前。
那座坟是阿苓自己堆的——在纪念馆停工地基旁边,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堆了一个小土包。
土包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着“沈不言之墓”。
那是她用自己的钝剑刻的,刻了整整一夜。
钝剑是沈不言留给她唯一的法器,剑刃上全是豁口,已经不能用了,但她舍不得扔。
她在月光下用那把钝剑一刀一刀地刻着,刻到“言”字的最后一横时剑刃彻底崩了,碎成两截。
她把断剑插在坟前,跪在那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话——“师父,我不怕。
我自己慢慢练。”
那株白头翁种在坟前,被她用双手一点一点培实了泥土,又从溪边打了一竹筒水,慢慢浇在花根周围。
水渗进土里,出极细微的滋啦声。
花还活着,茎秆顶端顶着一朵极小极小的白色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沈不言死后第二年,慕清寒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找到了当年“杀死”沈不言的凶手。
准确地说,杀死沈不言的凶手就是他自己——她替他挡天劫而死,真正的死因是九九天劫最后那道雷。
但修真界没有人这么算,尤其是当慕清寒自己站出来,将沈不言的死定性为“谋杀”之后。
他在青岚宗正殿召集了十二位宗门掌门,当众展示了一段“证据”——一枚残破的魔器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雷火灼烧得卷曲黑,表面残留着魔渊特有的魔气。
那魔气极浓极纯,在碎片上方凝成一缕极细的黑烟,黑烟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翻滚。
符文的核心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诅咒之力——“引雷咒”。
此咒能将天雷的落点强行偏移,偏移幅度不过三尺,但足以让原本应该落在慕清寒身上的雷劫偏到沈不言身上。
也就是说,沈不言不是自愿替他挡天劫的。
她是被人害死的——有人暗中施了引雷咒,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慕清寒的替死鬼。
这个结论一经公布,修真界哗然。
《不言霜华》的销量在消息传出后三天内又涨了两成,各大仙城的说书人连夜改本子,把原来凄美的“挡劫赴死”改成更加惊心动魄的“阴谋与牺牲”。
新本子的标题叫《替死之谜》,开篇第一句是——“原来她的死,不是痴情的终点,而是阴谋的起点。”
慕清寒当众誓“不杀此人,誓不为人。”
他在祖师祠堂前刺破指尖,以血为誓。
血滴在祖师牌位前燃起的香炉中,火焰瞬间变成幽蓝色。
这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血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