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娘,这件衣裳很厚,今晚我不冷。
她在隔壁翻了个身,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和他小时候每次在梦里叫娘时她翻身回应他的节奏一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娘在。
他把脸埋进冬衣里继续睡,今夜月色很亮,和多年前纳凉的夜晚一样。
那时他还很小很小,只知道娘在,月亮在。
今夜他长大了,冬衣已缝好放在枕边,灯笼还在梦里,糖葫芦已买了,娘还在隔壁,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他把冬衣搂在怀里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声娘。
她在隔壁轻轻应了一声娘在。
他说娘,这件衣裳好暖。
她翻了个身,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睡着了。
他把脸埋进冬衣里也睡了。
今夜月色很亮,和多年前纳凉的夜晚一样——月亮还在,娘还在,冬衣在枕边,灯笼还在梦里。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和她每次在集市上走累了蹲下来背他时他趴在她背上笑着喊娘快点时一样的弧度。
那时他还很小很小,只知道娘在,月亮在。
今夜他长大了,冬衣已缝好,灯笼还没有买,糖葫芦已吃了,娘还在隔壁。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和她每次替他掖被角时一样的动作。
今晚他替自己掖了被角,也替她掖了一次。
他把脸埋进冬衣里,嘴里轻轻叫了一声娘。
她在隔壁没有应声。
她睡着了。
他说娘,这件衣裳是你缝的——我以前不知道你在灯下缝了多少个夜晚,只知道新衣裳好暖。
今晚我知道了。
他把冬衣搂得更紧些,和她年轻时在冬天的夜里把他抱在怀里捂暖他的小手时一样的力道。
他说娘,你手指上缝了太多针孔,每一针我都记得——你每次缝完衣裳,把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含了一下,我以为你是渴了,原来是被针扎了。
你从来不告诉我针扎得疼不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新衣裳柔软的布料里,和她年轻时抱他在怀里时衣襟上的布纹一样柔软。
他说娘,这件衣裳我明天就穿上,去集市给你买那盏兔子灯。
她在隔壁翻了个身,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和多年前她第一次听到他说“我长大了要给娘买灯笼”时一样的弧度。
她轻轻应了一声娘在。
他把冬衣搂在怀里,嘴角的弧度也还在。
他说明天我一定给你买那盏灯。
她睡着了,嘴角的弧度还在。
他也睡了,冬衣还搂在怀里。
今夜月色很亮,和多年前纳凉的夜晚一样——月亮还在,娘还在,冬衣在枕边,灯笼还在梦里,糖葫芦已吃了,集市还在那条街上。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也睡了。
今夜风很轻,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和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搬到这间屋子时月光从同一扇窗棂漏进来照在她抱他坐在窗边的那个夜晚一样亮。
那时他还很小很小,她指着月亮对他说,那是月亮。
他仰头看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学她说话。
她说月亮。
他说亮。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对,亮。
今夜他长大了,冬衣已缝好放在枕边,灯笼还没有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新衣裳柔软的布料里,嘴里轻轻叫了一声娘。
她在隔壁没有应声。
她睡着了。
他说娘,月亮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他把冬衣搂在怀里继续睡,嘴角的弧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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