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甲上的骨刺重新弹出,在绿色天穹下泛着冷白的光。
“苍天可鉴!我殷无极今日归宗,特备薄礼一份——让秦家满门,永生永世,与我的骨戒合为一体!”
话音未落,菩提树动了。
千万根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如蟒蛇般卷住每一个人的脚踝。
根须顶端是尖刺状的骨质结构,刺入皮肉时没有血流出来——血在接触根须的瞬间就被吸干了。
这是殷无极三天前就布置好的禁灵封脉阵,阵眼是秦家每天喝的那口井。
他在井里下了锁灵散,配方是从魔渊底部一具无名尸骸的胃囊里找到的。
那具尸骸死了至少五千年,胃囊里的锁灵散还保持着一半的药效,殷无极用自己的血当药引重新激活了它。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殷无极不再看了。
他盘坐在菩提树下,从斗篷里取出那卷《噬骨天书》残卷,展开后放在膝头。
残卷最后一页被血迹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三个字——“苍生骨”。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菩提树的根须已经把三百七十三根脊椎骨全部抽出来、整整齐齐排列在他面前的地上。
最小那根来自秦小鱼,只有成年人小指粗细,又白又脆,像一根精致的玉簪。
殷无极拿起那根最小的脊椎骨,放在唇边——他没有嘴唇,骨甲在嘴的位置自动裂开一道缝——轻轻一吻。
骨缝闭合之后他说“多好的骨头。最纯净的怨念,最无瑕的绝望。”
他伸出左手,骨戒上的头颅张开嘴,吐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那是秦小鱼哭出来的第一滴眼泪,也是最后一滴。
眼泪悬浮在空中,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极淡的蓝色——不是眼泪本身的颜色,是被绿色天穹反光染成的蓝。
阴九幽站在镇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的不是殷无极在亲吻骨头的动作,而是那滴眼泪里的因果链。
秦小鱼哭这滴眼泪时,恐惧素的浓度是普通受惊者的三十倍,但这三十倍恐惧不是来自殷无极——殷无极蹲下来碰她脸的时候,动作轻到连蚂蚁都惊不醒。
她的恐惧来自她的祖母。
她祖母在殷无极出现的第一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即使它已经被熔化成了空白的蛋壳,但骨骼的轮廓、站立的姿态、开口前头微微向左偏的习惯,全部与三百年前那个被钉在树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祖母认出了秦无极,然后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把秦小鱼往自己身后推。
这个推的动作传递了比任何语言都更强烈的恐惧信号——祖母怕这个人。
连祖母都怕,这个人一定比死还可怕。
所以秦小鱼的恐惧素浓度是普通受惊者的三十倍。
杀死她的不是殷无极,是她祖母在认出秦无极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
万魂幡内,往生引渡者停下了编织。
它低头看着掌心那根从厉沧溟朱砂痣里拆出来的暗红色丝线,又抬头看向归墟树心空腔里那面嵌满因果格子的墙。
墙上多出了一个新的格子。
格子里放着一滴悬浮的、淡蓝色的眼泪。
眼泪旁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秦小鱼,六岁,死前恐惧素浓度三十倍,恐惧来源祖母瞳孔收缩零点零三寸。此因果链归属施暴者、受害者、恐惧传递者,三重身份叠加。”
往生引渡者将这滴眼泪收进格子,盖上盖子。
盖子合上的瞬间,它头顶的芽苞微微裂开了一道比丝还细的缝。
阴九幽收回目光,继续看。
菩提树下的惨叫持续了七天七夜。
殷无极盘坐在树根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用三百七十三根脊椎骨摆成法阵,每一根骨头的末端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七苦符文他每样刻了五十三个,余下两根骨头刻不下,他就在骨腔内侧用微雕的手法刻了“苍生”两个字。
刻字用的刀是他从自己左手小指上掰下来的骨片,磨了三百年,磨到可以在一粒米上刻完整部《善人经》。
鬼臼如果在场会疯,因为这一粒米上的字数过了他识海的总格子数。
第七天黄昏,骨魔入道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