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菩提结果,是树把他三百年前的血反刍出来,凝成这枚果实。
所以这枚果实是他的,树下这三百七十三口人是利息。
殷无极从树上飘落,落地无声。
玄黑斗篷被风吹开,露出内里那件由婴儿头皮鞣制而成的内甲。
每一寸皮肤纹路都清晰可辨,乳头的位置缝着两颗鸽血红宝石。
这件内甲是他在魔渊底部炼制的,材料是从魔渊壁上挖出来的“渊胎”——那些在渊息中孕育、尚未成形便死去的胎儿遗骸。
渊胎皮薄如蝉翼,但韧性惊人,七七四十九层叠在一起可以抵御元婴境全力一击。
殷无极在魔渊底部收集了三千个渊胎,鞣成这件内甲,每缝一针就在心里默念一个秦家人的名字。
念了三百七十三个名字之后,内甲正好完工。
他留了两颗红宝石没有缝上去,因为那两个名字还没有念。
“秦苍生。”
殷无极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针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秦苍生猛地抬头。
树下三百余人同时僵住。
殷无极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恐惧、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两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他还活着”的惊喜——那两个人的名字,就是内甲上留着的两颗红宝石还没缝上去的原因。
但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们很快看到了殷无极的脸。
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的、光滑如蛋壳的脸。
然后惊喜就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殷无极没有理会。
他开始说话了。
他说话不是用嘴——嘴在掌心,离脸太远,说话不方便。
他用的是胸腔直接共振,骨甲上的每一块骨片都是共鸣腔,他的声音因此带着一种奇特的音色,像无数根骨头在同时敲击——他说了三百年前的事,说了铁钉、盐水、麻绳、七天七夜,说了那句话——“你们做得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夸奖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然后他说了菩提树的秘密,说了骨魔道,说了祭品。
“三百七十三口人。”
他掰着手指,骨戒上的头颅也跟着一个一个弯曲手指,“正好是你秦家满门的数目。巧不巧?”
秦苍生的脸色瞬间惨白。
殷无极走到一个六岁女童面前。
女孩叫秦小鱼,是秦苍生的孙女。
她跪在祖母身边,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系着红绳。
红绳的颜色在绿色天穹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两滴没有干透的血。
殷无极蹲下身——骨甲上的倒刺在他蹲下时全部缩回体内,以免碰到女孩。
他用两根手指——第一指节和第二指节之间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黑色骨骼——轻轻碰了碰秦小鱼的脸。
女孩吓得浑身抖,眼泪无声滑落。
殷无极右掌心的嘴伸出舌头,接住了那滴眼泪。
舌头上的味蕾同时激活,分析出眼泪的成分——水分、氯化钠、蛋白质、微量葡萄糖,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素”的类固醇激素。
恐惧素的浓度是普通受惊者的三十倍,说明这个女孩此刻的恐惧已经过了惊恐阈值,进入了某种麻木的空白状态。
味蕾分析完毕之后将信息传递给左掌心的眼,眼将信息转化成画面——一幅秦小鱼未来七天七夜将要经历的每一帧痛苦。
殷无极看到了这七天七夜的全部画面,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自己的孩子入睡“别哭。你哭的时候,脊椎里的骨髓会收缩。那样取出来的骨精就不纯了。”
秦小鱼的眼泪被这句话吓得缩了回去。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自己不敢流了。
殷无极站起身,面向所有人,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