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花千娇只派你们来送死。”
白牡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没掉下来。
她说晚辈知道谷主的意思,晚辈不求活路,只求前辈放过几个师妹,她们都是被逼被裹挟。
魏无渊看了她几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但他没有戳穿她,只转回去再次闭上眼睛。
骨魔童姥已经把红芍药逼得连退数丈。
红芍药的左肩胛留下四道极深极长的骨爪血槽,血槽边缘的皮肤被倒刺撕成不规则锯齿状,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骨魔童姥没有追她,而是转向其余六女,把刚才在红芍药身上没掏出来的那股疯劲全撒在下一个目标上。
它扑向蓝鸢尾,蓝鸢尾尖叫着往后退,但背撞上了青莲。
青莲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双手本能往前推——那一推刚好把蓝鸢尾往骨架方向多送了两步。
骨魔童姥的骨爪划开蓝鸢尾胸前衣料,少女尖叫着倒地,玉簪从手中跌落。
青莲收回手时眼眶里盈满泪水,嘴唇翕动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蓝鸢尾躺在碎骨堆上,胸口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她听见了青莲那句话,但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算清楚了——青莲是故意的,故意把她推向骨架,是想让骨架先吃她的心脏,好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红芍药已经退到裂缝边缘,按着左肩伤口,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密室里的白牡丹。
白牡丹还站在魏无渊身边,脸上还挂着那层温柔纯洁的面具,还在用最柔软最无助最让人心疼的声音说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比白牡丹蠢得多——白牡丹至少还当着面装,她连装都不会装。
她把染满自己鲜血的鞭梢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缠回腕间,自言自语极轻极哑:“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刀子使。”
然后拖着软鞭从裂缝边缘往回走,朝蓝鸢尾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肩胛上的血用指尖抹下来弹在碎骨上。
骨魔童姥追着黄秋菊不放。
黄秋菊边退边把藏在袖中的匕捅进骨架上腹,刀刃精准穿过两根肋骨之间的间隙刺入胸腔,但是骨架胸腔内空无一物。
骨魔童姥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肋骨间的那把匕,下颌骨一张,声音兴奋极了:“你捅贫僧,贫僧好开心!
你会用刀,说明你手巧。
手巧的人心脏也嫩,比刚才那个只会甩鞭子的嫩。”
黄秋菊猛地把匕拔出来转身要退,骨架哪容她退,直接往前扑。
黄秋菊被扑倒后背重重撞在碎骨堆上,骨架两爪齐出直取她心口。
她这时再也端不住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面容扭曲失声尖啸:“别过来——我告诉你绿萼梅的弱点!
我告诉——只要你放了我——”这句话没说完,最后几个字被骨爪刺穿胸腔时出的闷响盖住了。
骨架的指骨从她心口正中央插进去,手指在胸腔内轻轻一勾,心脏被完整勾出,骨架把心脏举到眼前对着暗红色光芒端详了几息,下颌骨大张塞进去,边嚼边评价:“这颗比刚才那个万剑宗弟子的嫩,比散修的老,咸度刚好。”
黄秋菊死了。
死的时候叫出来的不是求救,是要出卖自己同门。
但骨架没兴趣听,骨架只对心脏有兴趣。
粉海棠还在吃,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揣进怀中。
全程没有看战场一眼。
绿萼梅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阴九幽把一切收入眼底。
他看见黄秋菊胸腔被洞穿时从胸口迸出的那团血雾,血雾里裹着极细极密极碎的魂魄碎片——那是她三百年来杀掉的所有“正人君子”留在她体内的残魂。
那些残魂一直困在她的命晶深处,此刻命晶碎了,残魂从碎口中往外涌,还来不及逸散就被万魂幡从十丈外轻轻一吸全数收入幡面。
归墟树把这些残魂按原主分类排列,每一缕残魂被单独托在一片嫩叶背面。
黄秋菊自己最后一道意识碎片也从尸骸中飘出来,落进树根深处,落定后问的第一句话是“绿萼梅的弱点,我还没说完。”
没有人回答她。
骨魔童姥把最后一口心脏咽下去,下颌骨缝隙里还在往外渗暗红色汁液。
它站起来转了个圈,骨脚在碎骨堆上踢踢踏踏地踩了一小段幼稚的舞步,朝裂缝方向看去。
那里还站着绿萼梅、青莲、粉海棠,还有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蓝鸢尾和退到边缘的红芍药。
五个还活着的人,五颗还在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