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七人低声安排红芍药守左翼,绿萼梅守右翼,黄秋菊护住后路,其余四人在原地待命。
她自己正了正衣领,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推到最温柔最纯净最好看的弧度,然后一个人朝核心密室方向走去。
密室的石门半开着,石门上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尘末还在,天魔残魂消散时的骨灰还积在门框缝隙里。
她从门缝侧身走进密室,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密室正中央一张石椅上的魏无渊。
他闭着眼,月白色长袍沾满黑血和碎骨渣,尾指上那道裂纹已经愈合得只剩极细极淡极微的一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温和不是疯狂,是平静——像一碗刚出锅的白粥在清晨窗台上冒热气。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用牙齿极轻极细极慢地咬着空竹签末端。
一个头灰白面容苍老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最暗处,双手插在袖中,脸上没有表情。
角落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具白骨,下颌骨一张一合,骨指正在剔牙缝里的心脏纤维,一边剔一边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说:“和尚,你刚才吞的那个魂魄里有一缕特别老特别涩的怨气,贫僧听见了,像嚼坏掉的核桃仁。”
白骨旁边悬浮着一团极淡极薄极柔的灰白色光团,光里传出极轻极淡极平的声音:“贫僧不吐。
贫僧把最涩最苦的东西都吞进胃里,那个味道不好受,但要的就是那个不好受。”
白牡丹把这一幕全部收进眼底——这密室里没有一个人是人,骨架是吃人的,光团是吃魂的,小女孩是亡灵,中年男子袖口藏着银针,而正中央那个看起来最像人的,是杀了几百万人的屠夫。
她把嘴角的笑意压到最甜最柔最纯最无辜的角度,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魏无渊三尺处,躬身行礼时领口不松不紧刚好垂落在一个微妙的高度。
然后她用自己最拿手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蘸过晨露的花瓣:“晚辈白牡丹,万花谷大弟子。
奉谷主之命,前来拜见魏前辈。”
魏无渊没有睁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也没有变化。
白牡丹咬了咬嘴唇,换了一个更软更柔更楚楚可怜的语气:“前辈,晚辈知道贸然来访十分无礼,但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晚辈的几位师妹被困在崩塌区外,谷中到处都是亡灵傀儡,晚辈拼了命才找到这里,只求前辈能伸出援手,救晚辈师妹们一命。
前辈若能援手,晚辈愿以身相许——”
话还没说完,骨魔童姥的下颌骨“咔”一声猛地张开了。
它从地上跳起来,骨脚踩在石板上出极脆极响的咔咔声,三步冲到白牡丹面前,空洞的眼眶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然后头骨一歪,下颌骨一张一合出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你说以身相许——你能掏出心吗?
你的心脏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咸的酸的辣的?
你是万花谷的弟子,你们万花谷的弟子心脏里都裹着一层骚味,因为你们的魂魄跟男人睡多了,心窍缝里全是男人的元阳。”
它说着骨指已经伸到白牡丹胸口前隔着裙子轻轻点了一下,点的不重,但白牡丹感觉到胸口被点到的位置有一股极尖锐极冰冷极硬的力道透过衣料刺进皮肤深处。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她在万花谷修炼了三百年,见过无数男人,淫邪的、贪婪的、疯魔的、残暴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骨架她不怕,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骨架背后那个还盘膝坐着没动的魏无渊。
他最清楚这次试探已经来不及收回,花千娇在谷中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一遍——“越是干净的人,越容易被弄脏。”
阴九幽站在密室外不远的坍塌晶体后面,他比八女早到这片空地,在裂缝边缘就把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算计收进幡里。
此刻密室里的动静透过半开的石门传出来——骨魔童姥那句“你们万花谷弟子心脏里都裹着一层骚味”话音刚落,空气静了一瞬,紧接着从裂缝方向传来了第二组脚步声。
留在裂缝边缘的七女听见密室里骨头说的话,反应各不相同。
紫罗兰的扇子停了,红芍药唇角那抹妩媚笑意慢慢褪去,黄秋菊把自己袖口暗暗捏紧,绿萼梅仍旧面无表情,但将剑柄从右手换到了右手更靠前的位置。
蓝鸢尾本就红红的眼眶这下真的要掉泪,青莲双手在身后死死绞着裙带,嘴唇无声翕动拼出一个口型。
只有粉海棠仍在嘎嘣嘎嘣嚼着花生,腮帮鼓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密室内那具骨架上,咽下花生后极认真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具骨头长得好丑。”
不待其余人反应,骨魔童姥已从密室冲出,面对散在裂缝边缘的七女,下颌骨张到极限,嘴缝里还塞着刚才没剔干净的暗红色心脏碎屑。
它问红芍药:“你的心脏裹的东西比她还多,你睡过多少人?
最少三千,比那个穿白裙子的还多。
你心窍里的残阳气都结成块了,骚得熏眼。”
红芍药脸上的妩媚笑全垮了,软鞭甩向骨架,倒刺在空中划出极细极尖的破空声。
骨魔童姥不躲不闪,任鞭子抽在肋骨上,倒刺和骨面摩擦时出极刺耳极牙酸的嘎吱声,崩掉了几小块骨屑,她用手拍了拍被鞭子抽过的肋骨,歪着头甩出一句:“你不开心就说嘛,何必动手。
打我你又打不死我,我不死就会一直惦记你的心脏。
你活着不就等于帮我存着心?
等你死,不如现在让我掏了,省得麻烦。”
它说完便朝红芍药扑去,骨指五指张开,倒刺在暗红色光芒里泛着冷光。
白牡丹趁骨架扑出去的间隙转向魏无渊,把这辈子最漂亮最柔弱最让人心疼的表情端出来,用带着微微哭腔却又强撑着倔强的声音说:“前辈——求您了。”
魏无渊终于睁开眼,那双黑色瞳孔深处那点极微极淡极稳的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