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道不是被灭了吗。”
“功法被灭了。
人没灭。”
他的双手撑住胯骨,焚血后的高温还未褪去,掌心灼得肋骨微微变形。
“功法刻在骨头上,一个人的骨头碎了就换另一个人的骨头上。
师徒相传,杀了师父的人就是新师父。
每一代都是一面镜子,照出上一代的血和罪孽。
我就是这一代。”
他把手指插进薄膜,从正中往外撕。
薄膜撕开时没有出声音,只有灰雪从撕口往外飞,飞到他的肩头落在衣袍上,落进他间。
“这面镜子照的不是前世,是照这一身血是谁的。”
他低着头,侧身迈进门后石阶,背影从视野中被那道肋骨门框吞进去。
小柔跑着跟进来,她身后拖着的裙角在门槛上刮下一小块碎布。
李悬壶最后一个走过门,银针还在他手里攥着。
他没有回头看那道门,只把银针按在胸口,隔着衣襟压住那三枚淬过噬魂毒的利尖。
阴九幽站在门外的阴影中。
他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看着六人怎样从贪婪的巅峰跌进恐惧的渊底,看着她们如何互相搀扶互相算计,看着她们在凶兽心脏死去后如何重新振作、分赃、推诿、内讧,又如何在恐惧面前重新抱团。
她们每一个都够狠够烂够恶,但她们每一个人都有一张能笑能哭能撒娇能勾人的漂亮脸蛋。
她们以为自己离圣洁很近很近,但她们离它隔着一层永远掰不开的镜面。
镜面不是镜子,是这个世上所有曾被她们踩进泥里碾成粉的人,沉默地躺在镜面另一侧,无时无刻不在回望她们。
阴九幽把她们一并留在这扇门外。
他走过那扇肋骨拼成的窄门。
门上的灰色沉积物在他走过时被幡穗轻轻带起,灰雪翻卷了一下,落进石阶上第一个脚印坑里。
石阶很长,越往下越静。
空气稠得像泡了万年的尸液,每吸一口都能尝出数种不同的死法——被熔岩吞掉的人死味是腥辣,被寒冰封死的死味是酸涩,被刀剑穿心的死味是咸臭,被自己走火入魔烧干经脉的死味极苦极浓久久不化,还有那些说不清来源的甜腻腐烂。
全都泡在一起,泡成这万年不散的血雾。
吸多了会头晕恶心意识不清。
他们走在石阶上,石阶两侧全是骨头——不是散碎的,是完整的人骨。
每一具都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
有人蜷缩着抱头,有人张开五指抓在石壁上抓断所有指甲,有人背靠石壁双手合十,有人朝天张着嘴下颌骨咧到极限。
全是跪姿。
全是朝着阶梯下方同一个方向跪着的。
跪的是石阶最深处那面镜子。
他们的身体被抽干了血肉,只剩骨骼,但骨骼表面没有一丝伤痕。
轮回镜抽走了他们的魂魄和精血,只留下空了心的骨壳,骨壳跪在这里替它守门。
癫痴和尚从身边一具骨骸的肋骨上掰下几根,放进嘴里嘎嘣嘣地嚼,灰白的眼珠在暗处滚动。
“这批死人比上面那批脆,骨髓早干透,嚼起来像吃纸。
还有陈醋的味道。”
他咧开嘴把骨渣吐在手心,递给小柔。
“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