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素素没有受伤,她一直没有出手,一直藏在柳梦璃身后,手里握着玉簪,玉簪上沾着新鲜的、不是她们六人中任何一人的血。
那是她刚才趁乱折回去从一个幽冥殿鬼修后颈上拔出来的。
阴九幽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脚步踩在血泊与骨渣混合的淤泥里,每一步都出极轻极黏的声响。
有人现了他。
钱剥皮正把最后一块骨晶塞进怀里,他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手里玉算盘咔嚓一声炸了弦。
玉珠滚进血泊中,有一粒滚到阴九幽脚边,碰到他靴尖时自己碎了。
不是压碎,是接触到靴尖表面那层极淡极薄的黑气时炸成了玉粉。
钱剥皮爬起来要跑,阴九幽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鼓眼老魏正捂着胸口瓷瓶往外爬,看到阴九幽时条件反射地把瓷瓶死死压在身下,脸埋进碎骨堆,整个身体佝偻成球。
他不敢喘气,连心跳都快停了。
阴九幽也没看他。
盲女周是最后一个挡在阴九幽面前的人。
她抱着轮回镜膜片,那双黑曜石假眼剧烈闪烁了三次,然后把膜片从胸前举起,挪向阴九幽的方向,举得不高,刚好够他能拿走。
她不想要了。
她只想要一个能让她离开这里的消息——她还没有等到的那个人,死后魂魄还在不在,能去哪里找。
她开口,声音极干极涩“我能用膜片换什么。”
阴九幽从她身边走过,没有要膜片。
他丢下一句话,声音很轻很平“这些碎魂没有你等的,去谷口找。”
魏无渊站在一扇门前。
门是从肉壁上长出来的,门框由肋骨构成,门板是一整片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
这扇门和之前那扇通往凶兽心脏的门不同——更矮更窄,刚好能让一个人低头通过。
薄膜表面什么符文都没有,只有一层极淡极薄的灰。
灰是万年前沉积下来的,不是灰尘,是封印这道门的人死后尸体风化成灰,被某种力量吸附在门板上。
几万年来没有人碰过,此刻被从门后涌出的无形气流轻轻顶起,在空气中悬浮着,无声地翻卷。
门后不是肉腔,是石阶。
石阶往下延伸,往更深处延伸。
那里是轮回镜的位置,已经到了。
魏无渊回头,三十六根银针同时颤了一次。
他已经感应不到癫痴和尚和李悬壶的魂魄波动了,焚血换骨烧掉了他太多感知。
但他没有叫他们——他用不着叫,他只需要往那道门里走,癫痴一定会跟过来——癫痴闻得到执念,轮回镜里的执念比他剖过的所有尸体加起来还浓。
“魏施主,”癫痴和尚从坍塌的晶体柱后面爬出来。
他的后背还在愈合,新长出来的肉芽呈暗红色黏稠地从裂口两侧往中间蠕动,每蠕动一下就出一声微弱的吮吸声。
“贫僧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你。”
他灰白色的眼睛在暗处微闪。
“不是你,是很久以前的你,在石头里。
你被刻在石头上,穿着盔甲,手里没有刀,但你的手是刀。
你把心挖出来给一群人吃,他们不吃你就杀。
石头上的你笑得很开,和现在的你一样。
贫僧想抠下来,已经碎掉。”
“那不是我,”魏无渊头也不回,“那是血魔道的初代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