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摇头,飞快跑开。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极阔极深的洞窟,中央悬着一面镜。
镜极大极圆,镜面是暗金色,边缘嵌满无数细小骨骼——指骨、趾骨、听骨、肋骨碎片,一颗颗被压缩到极限的人骨珠密密匝匝镶满整个镜框。
镜面上一层层涟漪无风自起,每泛起一层就能看见一幅画面。
那是被轮回镜封存的前世——不是前世,是血债。
每一个死在血幽谷的人,他生前杀过的每一个人,被杀者临死前最后一个瞬间都被刻在这里。
不是罪孽,不是报应,只是记忆。
这面镜子不审判任何人,它只记录。
谁来照,照出的就是谁手上沾的血。
血不会撒谎。
杀了多少人,镜面上就有多少张脸。
那些脸会全部浮上来,叠在镜子里,也叠在照镜人的脸上。
你看不见自己,只能看见被你杀掉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轮回。
魏无渊站在镜前。
他的焚血换骨已经彻底完成,全身骨骼在皮下以肉眼可见的度重新凝固、硬化、定形。
三十六根银针开始颤抖,频率高到出尖锐啸声。
他的魂魄在封穴中感受到镜中全部记录,正拼命往外冲。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镜面正前方。
镜面上浮出第一张脸——那个被屠村的人。
三百二十一人,同族同村同血脉,每一滴血都在镜面上显现。
然后是更大的脸——飞鹤城八十万人死前的剪影,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挤在镜框内侧。
人太多了,镜框撑不住。
数百张较大的面孔冲在最前,每个面孔上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没有遗恨,没有哀求,只有同一个问号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镜面每一层涟漪都是一个为什么,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魏无渊看着那些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我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
我杀你们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
她叫沈碧瑶,她已经死了三百年。
我杀你们没有别的解释。”
他顿了顿,“我不是在求你们原谅。
我只是来照镜子。”
他把双手放在镜框上。
人骨珠的指骨珠在他掌温里微微热。
万年来第一次有人用活人的体温去焐镜框。
镜面上的所有面孔在同时停止了闪动。
镜面中央裂开一道极细极窄的缝,缝里涌出极淡极薄的金色光。
金光不是灵力,不是魂魄,不是封印。
是血魔道初代祖师封印这面镜子时从自己心脏里滴下的最后一滴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