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幽冥举起一只手。
“别急,听我说完。
我不会让你直接杀他。
那太简单了,也太无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
匕通体漆黑,刀身极窄极薄。
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是活的,在刀身上极缓慢极沉重地蠕动。
蠕动时符文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是这把匕历代噬主者的残魂。
每一个握过这把匕的人,最后都被匕反噬。
反噬之后魂魄被封进符文深处,替下一任主人磨刀。
无数残魂在符文深处日夜磨刀,把刀刃磨得极利极薄。
刀柄处镶嵌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
裂缝深处封着这把匕第一次弑亲时吞噬的亲情羁绊——是一个极年轻极年轻的人刺死自己母亲时从母亲心脏里涌出来的最后那一声“快走”。
“这把匕叫做噬亲。
当你用这把匕刺入与你血脉相连之人的心脏时,那把匕会吞噬掉你们之间所有的亲情羁绊,将这些羁绊转化为纯粹的灵魂力量,然后反哺给你。
但是,有一个副作用。
被匕刺中的人不会死。
他会失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同时,他对你的亲情会转化为最深沉的仇恨。
他会用余生所有的力量来追杀你,不死不休。
厉幽冥将匕塞进楚渊的手中,握着他的手,引导着匕慢慢指向石像内部的楚狂歌。
“想象一下。
你亲手杀死了你父亲对你的爱,然后他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被他追杀的过程中,不断变强,最终亲手将他彻底杀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父子相残,血脉相噬。
每一方的死,都会成为另一方变强的养分。
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将吞噬掉所有亲情羁绊的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松开楚渊的手,退后两步,张开双臂。
“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他,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冰冷到像无数年无数师父被他杀死时从喉咙深处涌出的最后一口凉气。
“无数年了。
我花了无数年布这个局。
从你父亲出生之前,我就开始布局了。
你父亲楚狂歌的体质,是我通过无数代人的血脉调配,才培育出来的。
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是我安排的一桩婚姻的产物。
他的母亲,也就是你奶奶,是我亲手炼制的一个人偶。
你爷爷和你奶奶的结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出楚狂歌这样的完美体质。
而你,楚渊,你的出生同样不是巧合。
你母亲当年与楚狂歌的相遇,是我安排的一场偶遇。
她爱上他,嫁给他,生下你,全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们一家无数代人的命运,从始至终,都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
厉幽冥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像一条蛇在耳边吐信。
“而现在,棋局到了最后一步。
他走到楚渊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楚渊肩上。
俯下身,把嘴唇贴在楚渊耳廓边。
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像一缕从万骨殿肋骨缝隙里漏进来的风。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