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极细极利,像一根极细的针从他天灵盖刺进去,刺穿颅骨刺穿脑膜刺进大脑。
在大脑深处,黑光化作无数根极细极密的黑色丝线。
丝线往楚渊记忆最深处扎进去,扎进那些被封存了无数年的画面里。
楚渊五岁时第一次骑在父亲脖子上看日出。
日出时天边的云被染成极淡极薄的金红色,父亲的手扶着他的后背。
手掌极宽极厚极暖,暖意从后背传进来,传遍全身。
楚渊十岁时第一次练剑,父亲从背后握着他的手。
父亲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扣着他的手指。
带着他的手把剑从左上斜斜划到右下,剑刃切开空气时出极轻极细的啸声。
楚渊十五岁时第一次外出历练,走出山门很远很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山门前,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负手而立的姿态。
楚渊二十岁时突破金丹境,出关时父亲站在门口。
看见他出来,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试着笑。
弧度极生疏极笨拙极用力。
楚渊二十五岁时被仇家围攻,父亲千里驰援。
浑身浴血冲进重围,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
拽出来时父亲的手臂上还插着三柄断剑,剑尖从大臂内侧穿出来,血顺着剑尖往下滴。
父亲没有看自己的伤口,看着他,说——“活着就好。
无数画面,无数温度,无数弧度,无数声音。
全部被封在楚渊记忆最深处。
此刻厉幽冥的黑色丝线扎进去,把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一片一片地剥离。
剥离时,每一片画面被扯断的痛都极清晰极具体。
楚渊全身的神经同时痉挛。
厉幽冥将这些记忆一一提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每一片都微微光。
五岁时的日出,十岁时的剑,十五岁时的回头,二十岁时的嘴角,二十五岁时的“活着就好”。
他把这些碎片轻轻放进一枚水晶球中。
碎片落进水晶球时,水晶球内部被碎片的光照成极淡极薄的金红色。
厉幽冥将水晶球举到楚渊眼前,让他看。
“你看,多美好。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记忆。
后来我亲手把那个给了我这些记忆的人杀了,把他的皮做成了这张椅子。
他拍了拍身下的万骨王座。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楚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拒绝让我吃掉他的心脏。
他说那颗心脏里有他对我全部的爱。
他说如果我吃了,就会失去这些爱,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厉幽冥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笑到最后,他的声音从癫狂中骤然沉下去,沉成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他错了。
我本来就是个怪物。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癫狂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平静极温和极慈祥的光。
他看着楚渊,看着石像空腔里的楚狂歌。
他指楚渊,又指楚狂歌。
“我要你亲手杀了你父亲。
楚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收缩到极限时,眼球表面的血管全部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