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路从经脉内壁往外渗,渗进血液,渗进肌肉,渗进皮肤。
在皮肤表面,黑色纹路从眉心开始往全身蔓延,像无数条极细的蛇在他皮肤底下同时游走。
楚渊的身体在石台上剧烈抽搐。
不是痛,痛他早已习惯了。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他每一条经脉内部同时啃噬。
每一口都精准地咬在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却又不会让他昏厥过去。
因为昏厥是身体的自我保护,而厉幽冥要的,就是他清醒地承受一切。
厉幽冥退后两步,双手结印。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裂开时血壳深处封存的旧血被震醒。
醒过来之后,旧血从裂口两侧往上涌,涌到地面时凝成一个极深极阔的血池。
血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血,是由九百九十九个涅盘境修士的精血炼制而成的化道血水。
血水极浓极稠极烫,稠到血水表面鼓起的气泡不是破开,是极缓慢极沉重地炸裂。
炸裂时气泡里涌出的不是空气,是那些涅盘境修士被抽干精血时最后一口呼吸。
呼吸被封在血水深处封了很多年,此刻被沸腾的血水裹着从池底往上涌。
涌到表面时炸开,炸开时涌出一声极轻极短极碎的呻吟——“杀。
“恨。
“悔。
“冷。
“别。
无数声呻吟同时从无数气泡里涌出来,在血池上方汇成一片极淡极薄极碎的音雾。
厉幽冥将楚渊从石台上推入血池。
楚渊的身体坠入血水时,血水表面被砸出一个极深极阔的凹陷。
凹陷边缘的血水往中间倒灌,把他整个人裹住。
血水从全身毛孔渗进去,渗进血管,渗进经脉,渗进骨骼。
血水里的化道之力开始腐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腐蚀是从最外层开始的——皮肤先被溶成极细极微的血沫,血沫从体表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
肌肉被血水浸泡,肌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溶解。
溶解之后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骨骼表面被血水蚀出极细极密的孔洞。
但厉幽冥在他体内种下的魔纹同时释放出修复之力。
修复之力从魔纹深处涌出来,涌进被腐蚀的位置。
皮肤重新生长,肌肉重新编织,骨骼重新钙化。
生长编织钙化的度,和腐蚀的度一模一样。
腐蚀一层,修复一层。
再腐蚀,再修复。
每一次循环,楚渊体内新生的组织就比原来更韧一分。
因为修复之力记住了被腐蚀的路径,下次修复时会把组织编织得更密更紧。
无数次循环,无数次腐蚀修复,他的肉身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淬炼。
淬炼成厉幽冥需要的样子——一具能承载上任谷主全部魂魄力量的完美容器。
厉幽冥站在血池边,负手而立。
黑袍下摆垂进血池边缘,人皮袍料吸饱了血水变得极沉极重。
他低头看着血池中楚渊的身体被腐蚀又重生,重生了又腐蚀。
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锅正在炖煮的汤。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炼制这具身体吗。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声音极轻极柔极慈。
“我有一个计划,叫做换天大计。
他转过身,望向血池后方的一尊巨大石像。
石像高达百丈,是用尸山最深处挖出来的骨岩雕刻成的。
骨岩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断裂的兵刃,兵刃深处封存的杀意从石像表面日夜不停地往外涌。
石像的面容极模糊,模糊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扭曲过。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石像的嘴唇位置,骨岩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极微弱地蠕动——是上任谷主被封在石像里无数年之后,嘴唇还在无声地拼着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