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被骨岩压了无数年,压成了极扁极平的一片。
从骨岩深处往外透,透到石像表面时已经看不清笔画了。
但嘴唇蠕动的弧度还在,弧度拼的是——“徒。
厉幽冥走到石像前,伸手按在石像表面。
掌心触到骨岩时,骨岩深处有什么东西被他的体温激活了。
是上任谷主被封了无数年的魂魄碎片,碎片从骨岩最深处往上浮,浮到石像表面。
在那里,碎片隔着骨岩和他的掌心贴在一起。
贴在一起时,上任谷主魂魄深处那一声被封了无数年的“徒”从碎片里涌出来。
涌进他掌心,沿着手三阴经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肘弯,走到大臂时停住。
停住之后,那一声“徒”在他大臂骨骼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我的师父,上任万尸谷谷主。
厉幽冥的声音极平静。
“当年被五大圣地联手封印在这具石像里。
他的魂魄被分成了三百六十五份,分别封印在三百六十五个不同的空间裂缝中。
他顿了顿。
“我要救他出来。
他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那些皱纹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舒张开,舒张开之后皱纹深处露出底下的皮肤。
皮肤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极缓慢极微弱地蠕动——是他自己的魂魄碎片。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也拆成了碎片,种在全身皮肤底下。
“但我不是要救他。
我要吞了他。
我的师父,那个教了我无数年的老东西,他的魂魄力量之庞大,足以让任何修士突破到归墟境。
我要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用你的灵魂作为锁链,把他的魂魄一份一份地抽出来,然后吃下去。
他伸出手,五指按在石像表面。
石像表面密密麻麻的骨岩纹路在他掌心下开始蠕动,像无数条极细的蛇从沉睡中醒来。
纹路从石像表面往两侧分开,分开时出极细极密极涩的摩擦声。
石像从正中间裂开一道极深极阔的裂缝,裂缝内部是石像的空腔。
楚渊看到了空腔里面的景象。
一个极老极老的老者被十八条锁链贯穿身体,悬在空腔正中央。
锁链是用魔域深处开采出来的封魂铁铸成的,每一节链环上都刻满了封魂咒。
封魂咒日夜不停地往老者体内灌输封印之力,把他的魂魄压在肉身最深处。
锁链从他锁骨穿过,从肩胛穿出。
从他胸骨穿过,从脊椎穿出。
从他髋骨穿过,从骶骨穿出。
十八条锁链,三十六个贯穿口,每一个贯穿口边缘的皮肉都被封印之力冻成了极淡极薄的冰蓝色。
冰蓝色从贯穿口往周围蔓延,蔓了很远。
老者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石像内壁。
内壁不是骨岩,是活的肉壁。
肉壁是用万尸谷无数年积攒的血浆和骨浆混合培育出来的活体组织,表面布满了极细极密的血管网。
血管网日夜不停地搏动着,把从尸山深处抽取的血浆泵进肉壁深处。
肉壁把血浆转化成养分,输送给锁链。
锁链把养分转化成封印之力,灌入老者体内。
老者被封印了无数年,他的身体被封印之力维持在将死未死的状态。
他的眼睛睁着,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极密的冰蓝色封膜。
封膜深处,他的瞳孔还在极缓慢极微弱地转动。
他看见了楚渊。
楚渊也看见了他。
他是楚渊的父亲,楚狂歌。
楚狂歌的嘴唇被封膜覆盖着,但他嘴唇的弧度在封膜底下极轻极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