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手三阳经,足三阳经。
一根一根,从血肉里剥离,从骨膜上撕下。
他抽得很慢,很稳,很有耐心。
抽到任督二脉时,厉天恨全身的经脉已经全部抽尽了。
只剩任督二脉还连着,从前胸到后背,从丹田到颅底。
这两根经脉是所有经脉的根基。
厉幽冥把手指探进厉天恨丹田。
丹田里,厉天恨苦修十六年的魔气正疯狂旋转。
魔气漩涡正中心,任脉的起点就扎在那里。
他用指尖捏住任脉根部,轻轻一提。
任脉从丹田里被拔出来,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丹田内壁的碎屑。
碎屑在魔气里悬浮着,厉天恨低头看着那些碎屑,看着自己十六年的修为从丹田里漏出来。
最后一根是督脉。
督脉起于尾骨,沿着脊柱往上走,穿过颈椎穿过枕骨,扎进颅底。
厉幽冥把手指按在厉天恨尾骨位置,指尖刺入皮肉,刺入骨膜。
尾骨最深处,督脉的起点像一根极细极小的树根扎在骨松质里。
他用指甲把督脉从骨松质里轻轻剜出来,剜出来时尾骨深处传出一声极轻极微的骨鸣。
督脉被从脊柱里抽出来。
抽出时,厉天恨整条脊柱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地震动。
震动从颈椎传到胸椎传到腰椎传到骶椎。
每一节椎骨的震动频率都不一样,无数节椎骨无数种频率,在他体内同时震响。
那是他全身骨骼最后一次同时震动。
震过之后,督脉离体。
厉天恨瘫倒在地。
他没有死,经脉被抽不会立刻死。
他会活着,活很久很久。
活到每一寸肌肉都因为失去神经支配而开始萎缩,活到每一个器官都因为失去气血通道而开始衰竭。
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映着莲台上母亲被封在青烟里的身影。
母亲在青烟里微微抽搐,她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摸不着,但她的神识比任何人都清醒。
她感觉到了儿子的经脉正在从体内被抽走。
不是用神识感应,是用她自己的经脉——她的经脉很多年前也被厉幽冥抽走过一部分,剩下的那一小截还残留在她躯干深处。
此刻儿子经脉离体的震动从魔殿地面传进青烟,传进她躯干深处那残留的经脉断端。
断端被震动轻轻碰了一下,碰过之后,断端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是很久以前她抱着刚出生的厉天恨时,婴儿的小手攥住她食指的那一点触感。
触感被封在经脉断端深处封了十六年,此刻被震动碰醒了。
妇人的喉咙里涌出极含混极沙哑的气音。
不是“天儿”,是——“娘……在……”
她拔舌之后口腔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小截舌根。
舌根在气流的冲击下微微震动,拼出那两个字的频率。
频率极低极沉,沉到魔殿里的魔气都被震得微微颤。
厉天恨听见了。
他的耳膜在经脉被抽时没有被破坏,还能听见。
他听见了那两个字。
他的眼球表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希望不是恨,是十六年前被母亲抱在怀里时,母亲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极轻,轻到他从来没有记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