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幽冥把幡举到厉天恨眼前,让他看幡面深处那些经脉网眼里封着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是一个被抽走经脉的修士,他们的脸被封在网眼里,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无声地喊着什么。
“我需要一万个修为在九幽境以上的修士的全身经脉,才能绣完这幅图。
而你——”
他把手指点在厉天恨的眉心。
指尖触到眉心时,厉天恨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是很久以前他刚出生时厉幽冥在他眉心里种下的一滴魔血。
魔血在他眉心里沉睡了十六年,此刻被厉幽冥的指尖温度唤醒。
魔血从眉心往颅腔深处渗,渗过额骨渗过脑膜,渗进大脑。
大脑里,他十六年来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被魔血从神经元深处剥离。
剥离时,每一段记忆被扯断的痛都极清晰极具体——第一次被父亲抱起来时胸口贴着的温度,第一次被父亲教握剑时虎口被父亲手指包裹的触感,第一次被父亲夸奖时从尾骨涌上来的那一点极轻极微的战栗。
无数段记忆被同时剥离,他全身的神经同时痉挛。
但他没有叫,因为母亲在看着他。
他把牙齿咬得更紧,牙釉质表面的裂纹从牙尖延伸到牙根,从牙根延伸到牙槽骨。
牙槽骨被裂纹贯穿,骨裂的声音从他口腔里传出来。
厉幽冥的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插入厉天恨的胸口。
不是心脏位置,是经脉汇聚的位置。
五指刺入皮肉,刺入筋膜,刺入经脉汇聚的间隙。
指尖触到最粗的那一根经脉——手三阴经的根部。
他用指甲轻轻勾住经脉外膜,往外扯。
扯的力道极轻极慢极稳,经脉从血肉里被剥离时,出极细极微的剥离声。
不是断裂声,是经脉外膜和周围结缔组织之间被缓缓撕开的声音。
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绸缎上被抽出来。
厉天恨的身体猛地绷紧。
玄铁链被他绷得出极尖极长的摩擦声。
他的后背弓起来,弓到脊椎骨从皮肉底下清晰可见。
脊椎骨的棘突一根一根地凸起,把他背部的皮肤顶成极薄极透的一层膜。
膜底下能看见魔气正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涌。
厉幽冥一边抽,一边轻声哼唱。
是一极老极老的童谣,调子极简极朴——“小宝宝,睡摇篮,爹爹给你织新衣。
一根丝,两根丝,织成新衣送娘亲。”
他的声音极温极柔极慈,每一个字都唱得极准极稳。
唱到“织新衣”时,他刚好把厉天恨的手三阴经完整地抽出来。
金黄色的经脉在空气中微微扭动,像一条刚从泥土里被挖出来的蚯蚓。
厉天恨看着自己的经脉被父亲托在掌心里。
经脉的一端还连在自己体内,另一端在父亲指尖微微搏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血洞里,被抽走了经脉的位置空出了一条极细极长的隧道。
隧道内壁是撕裂的筋膜和断裂的毛细血管,血从断裂处往外渗。
厉幽冥把抽出来的经脉举到万魂幡前。
幡面自动裂开一道极细极窄的缝,缝里涌出无数根已经绣进去的经脉。
那些经脉从缝里伸出来,缠住厉天恨的经脉,把它从厉幽冥手里接过去,接进幡面深处。
在幡面深处,厉天恨的经脉被安放在锦图正中央——那是东玄域地图的脊梁位置,是所有山脉河流的起点。
经脉落进去时,整幅锦图同时震了一下。
震动过后,锦图上所有已经绣好的经脉同时亮了一瞬。
厉幽冥从袖中取出第二根经脉。
是厉天恨的足三阴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