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开瓶塞,青烟从瓶口涌出来。
涌出来时青烟极淡极薄,薄到几乎看不见。
但魔殿里的魔气碰到青烟就自动让开了,在青烟周围留出一圈极窄极净的真空。
青烟在真空里缓缓凝聚,凝成一个极老极枯的妇人。
妇人双眼已盲,眼眶是两个干涸的空洞。
双耳已聋,耳道被魔蜡封死了。
舌头已被拔去,口腔里只剩一小截舌根。
四肢被斩断,断口处被魔火烧灼过,烧成极硬极平的焦壳。
妇人在青烟里微微抽搐。
她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躯干,只感觉到胸腔深处心脏还在跳。
心脏每跳一下,断肢处的焦壳就被心跳震得裂开一道极细极小的缝。
缝里涌出一丝极淡极薄的血气,血气从焦壳缝里飘出来,飘进青烟。
青烟把血气裹住,裹成极小的血珠。
血珠在青烟里悬浮着,不落。
妇人喉咙里出含混的气音——“天儿……天儿……”
厉天恨瞳孔骤缩。
他的眼球表面,瞳孔从正中间猛地收缩,收缩到极限时眼球表面的血管全部暴起。
血管里,他的血被魔气染成了紫黑色。
紫黑色的血在眼球表面疯狂奔涌,把瞳孔映成极深极暗的紫。
“母亲!”
厉幽冥把玉瓶放在莲台边缘。
瓶底落在颅骨眼眶正中间,把那只眼眶里的残魂光压灭了一瞬。
他从莲台上走下来,魔池里的魔液在他脚下自动凝固成一级一级的台阶。
他走下台阶,走到厉天恨面前。
他极高极魁伟,站在跪着的厉天恨面前时,厉天恨的头顶只到他腰际。
他俯下身,用修长的手指捏住厉天恨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低头。
厉天恨被迫仰起脸,和父亲对视。
他看见父亲瞳孔深处,九十九张婴儿的脸还在缓缓游走。
“你知道为什么你是第一百个儿子吗。”
厉幽冥的声音极温极柔极慈。
厉天恨不说话。
他的牙关咬得极紧,紧到牙釉质表面被咬出了极细极密的裂纹。
裂纹从牙尖往牙根蔓延,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渗出一丝极细极微的血。
“因为前九十九个,都被我炼成丹药了。”
厉幽冥松开他的下巴,手指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滑到胸口正中间停住。
停住的位置,正好是厉天恨心脏跳动最剧烈的那一点。
“而你,你有更好的用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漆黑的小幡。
幡不过巴掌大小,幡面是魔丝织成的,极薄极透。
透到能看见幡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无数条被抽出来的经脉。
经脉在幡面深处互相缠绕,缠成极复杂极乱的网。
网眼里,隐约能看见一幅未完成的锦图。
是东玄域的地图,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都用极其精细的经脉丝线绣出。
山脉的走势是经脉自然弯曲的弧度,河流的蜿蜒是经脉被抽出来时在空气中扭动的轨迹。
整幅图是活的,经脉在幡面里还在微微搏动。
“这是万魂幡,又叫经脉江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