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泪腺的位置还在,那个位置空了很多年。
此刻碎屑落进去,正好填在那个空位正中间。
丹药从他喉咙里滑下去,滑进食道,滑进胃里。
胃里,魔气把丹药裹住,开始消化。
消化时,丹药表面那一层用九十九个妻子眼泪炼成的药衣最先化开。
化开之后,药衣里封了无数年的眼泪从他胃里往上涌。
涌过食道涌过喉咙涌进口腔,涌上舌面。
舌面上,他尝到了那些眼泪的味道。
不是咸不是苦不是涩,是九十九个女人被折磨了无数年,流干了所有的泪之后最后挤出来的那一滴。
那一滴里没有水了,只有极浓极稠极纯的“疼”。
他把那九十九滴“疼”从舌面上收进去,收进自己的痛觉深处。
在那里,他自己的“疼”已经被剥掉很多年了。
空了很多年的位置,此刻被九十九滴别人的“疼”填满了。
填满之后,他全身的魔鳞同时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从魔鳞传进皮下传进肌肉传进骨骼,传遍全身。
他的修为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困住他三百年的瓶颈。
突破时,整座魔殿都在震动。
魔池里的魔液被震得从池面往上涌,涌到半空凝成无数极细极长的液柱。
液柱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同时落回池中。
骸骨莲台的颅骨眼眶里,那些被封了无数年的残魂同时睁开了眼。
不是真的睁眼,是残魂最深处那一小点还没有被魔气吞掉的光被震动从残魂深处震了上来。
光极淡极微,微到几乎不存在。
但无数颅骨无数残魂无数点光同时亮起来,骸骨莲台从内向外透出一层极淡极薄的暖色。
莲台下方跪着一个人。
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
他的双手被玄铁链穿透,锁在两根从魔池底部升上来的骨柱上。
玄铁链从他腕骨正中间穿过去,从掌背穿出来,在骨柱上绕了很多圈。
铁链表面刻满了封魔咒,封魔咒日夜不停地往他体内灌输魔气。
魔气从他腕骨的穿孔里涌进去,沿着手臂经脉往上走,走过肩膀走过脖颈,走到大脑。
在大脑里,魔气把“昏迷”这个功能从他意识里抹掉了。
他永远无法昏迷,永远清醒。
他叫厉天恨,厉幽冥的第一百个儿子。
厉天恨浑身是血,血从他腕骨的穿孔里不断往外渗。
渗出来的血沿着玄铁链往下淌,淌进魔池。
魔池里的魔液碰到他的血就沸腾,沸腾时魔液把他的血从液面托起来,托成一颗一颗极小的血珠。
血珠在魔液表面滚着,滚到池边时被魔肉四壁吸进去。
魔肉吸了他的血,魔绒毛蠕动得更快了。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莲台上厉幽冥的喉咙——那里,丹药刚滑下去,喉结还保持着滚动的余势。
“父尊。”
厉天恨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腕骨的穿孔里魔气正在往上涌。
魔气涌过声带时声带被魔气撑得不断痉挛。
“你说过,只要我修炼到九幽境,就放我母亲自由。”
厉幽冥笑了。
笑的时候,他脸上的魔鳞从嘴角往两侧一片一片地舒张开,舒张开之后魔鳞边缘翘起极细极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瓶极小极薄,瓶身是用魂晶磨成的,透到能看见瓶子里封着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