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太虚剑宗时,把自己的本命剑胚从丹田里剖出来,交给剑窟。
这是太虚剑宗的规矩——每一个入内门的弟子,都要把自己的本命剑胚交出来,存在剑窟里。
剑窟替你把剑胚养着,养到剑胚长成剑,你就能把自己的剑从剑窟里请出来,成为真正的剑修。
但剑胚在剑窟里养着养着,就会被种进别人的丹田里。
你的剑胚种进别人丹田,别人的剑胚种进你丹田。
太虚剑宗说这是为了让剑胚互相淬炼。
但淬炼到最后,活下来的剑胚只有极少数。
大多数剑胚在淬炼中被吸干了,死掉了。
剑胚死了,剑胚的主人也就死了。
我师弟的剑胚被种进了一个长老的孙子丹田里。
种进去之后,长老的孙子突破了。
我师弟的剑胚被吸干了。
吸干了,他就死了。
他死了之后,他的剑从长老的孙子丹田里拔出来,成了一把好剑。
那把剑现在挂在剑窟深处,剑身上刻着长老孙子的名字。
没有人记得我师弟的名字。
只有我。
只有我还站在这里。”
他说完,白色嘴唇的裂缝慢慢合拢。
合拢时,嘴唇边缘的白色角质互相摩擦,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两片被风化的骨片碰在一起。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点在那个人的眉心正中间。
指尖触到他眉心时,他眉心表面那层极厚极密的剑吻角质被指尖的温度轻轻软化了一瞬。
软化之后,角质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指尖的温度激活了——是很久以前他还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走过剑道时丹田里留下的那几圈剑纹。
剑纹极深极重,深到过了这么多年被这么多层剑吻叠上去,剑纹还在丹田深处微微光。
光从他丹田深处往上升,升过脊柱升过颅腔,升到眉心正中间。
在眉心正中间,剑纹的光从他眉心角质最薄的那一小片位置透出来。
光极淡极薄,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阴九幽的指尖感觉到了。
指尖把那一小片光从他眉心里轻轻抽出来,光极细极长,从他眉心抽出来时拉成一根极细极微的光丝。
光丝离体的瞬间,他全身的剑吻同时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震动过后,最表层的那一层剑吻角质从他皮肤上轻轻剥落。
剥落下来的角质极薄极透,透到像一层蝉翼。
蝉翼从他脸上、肩上、手臂上飘落,飘到广场地面。
落进剑炉废渣的缝隙里,和那些灰白色粉末混在一起。
那个人站在原地,全身最表层的那一层剑吻剥落之后,底下露出新生的皮肤。
皮肤极嫩极薄,薄到能看见皮肤底下毛细血管里血液缓缓流动的颜色。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新生的皮肤。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举到眼前,把手背贴在嘴唇上。
嘴唇裂缝里涌出极轻极沙的两个字。
“多谢。”
阴九幽转身,朝内门走去。
内门的门是一柄剑从上往下劈出来的裂缝。
剑劈开山体之后没有拔出去,就那样插在裂缝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