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剑宗的弟子把这种白痕叫“剑吻”。
吻得越多,说明你在广场上停留得越久,越没有资格进内门。
因为外门弟子只有在广场上等,等内门长老出来挑选。
有的人等了无数年,等到全身皮肤被剑吻叠了一层又一层,叠到原本的肤色都看不见了。
远远看去,像一尊被无数剑意反复雕刻的白色石像。
阴九幽走过广场时,广场边缘站着一排这样近乎石像的人。
他们穿着太虚剑宗外门弟子的剑袍,剑袍原本是青色,被剑吻割了无数年之后青色被割碎了,碎成无数条极细极密的青色丝缕。
丝缕挂在白色皮肤上,像石头表面残留的苔藓。
他们的眼睛还活着,眼球在白色脸皮中间极黑极深。
阴九幽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他们的眼球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转动。
转动的度极慢极涩,像太久没有动过的门轴。
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动了,白色嘴唇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极窄的缝,缝里涌出极沙极哑的声音。
“别去。”
阴九幽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全身的剑吻叠得极厚极密,密到连五官都几乎被白色覆盖了,只有眼球和嘴唇的裂缝还保留着活人的颜色。
他的剑袍已经碎得几乎没有了,只剩几缕青色丝缕挂在肩头。
肩头皮肤上,剑吻叠成了极厚极硬的一层角质。
角质从他肩头往脖颈蔓延,蔓过脖颈蔓过下颌,蔓到耳根时停住。
“别去内门。”
他的声音从嘴唇裂缝里涌出来,每一个字都被嘴唇边缘的白色角质割得极碎极沙。
“内门在选剑种。
选了很多年,选了很多人。
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
我师弟,很多年前被选进去。
我在外面等,等了他很多年。
他没有出来。
后来我去剑窟找他,剑窟门口守着的长老说,他已经是剑种了。
我问什么是剑种。
长老说,就是把活人的丹田剖开,把一柄断剑的剑胚种进去。
剑胚在丹田里吸活人的先天剑气,吸饱了之后剑胚长成剑。
长成之后,把剑从丹田里拔出来。
拔出来时,活人的先天剑气已经被吸干了。
吸干了,人就死了。
死了之后,尸体拖进剑炉里烧掉。
烧出来的骨灰铺在广场上,你脚下踩着的,就有我师弟。”
阴九幽低头看着脚下。
剑炉废渣极硬极锐,棱角从地面凸出来。
废渣和废渣之间的缝隙里,填着极细极密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极轻极细,轻到风一吹就扬起来。
扬起来之后,粉末在空气里飘着,被广场上空那些被剑意切开的空气层反复切割,切成更细更小的粉末。
最后落下来时,已经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吸进肺里时,能感觉到肺叶深处被无数极细极小的尖锐颗粒轻轻扎了一下。
扎的那一下极轻极微,微到像很久以前有人用手指在你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你不知道那是谁的手指,不知道他为什么点你,不知道他点完之后去了哪里。
你只知道手背上那一点触感还在,留了很多年。
“我师弟被种进去的剑胚,是他自己的剑。”
那个人的白色嘴唇裂缝里,声音还在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