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些血滴叫做“火种”。
他叫冰针客。
曾经是正道某宗的刑堂长老,专门用冰针审讯犯人。
他审讯过的犯人,没有一个不招的。因为冰针刺进穴位之后不会立刻融化,会卡在穴位里,卡很多年。
卡着的时候犯人感觉不到冷,只感觉那根针的存在——针在穴位里,随着经脉里真气的流动微微震动。
震动传进大脑,变成一种永远无法忽略的痒。
不是皮肤的痒,是穴位的痒。挠不到,抠不着,只能忍着。
忍了很多年,犯人的意志在那根针的震动里一点一点地磨碎。
他审讯了无数犯人,听了无数人意志碎裂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那声呻吟。
他把那些呻吟收集起来,用冰针封住,封在自己体内的穴位里。
后来他被魔道俘虏,魔道用他自己的冰针审讯他。
他把冰针从自己穴位里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每拔一根,针上就带着一个他封存的呻吟。
他把那些呻吟吞下去,吞进喉咙里。
呻吟在他食道里同时响起,无数个被他审讯过的人意志碎裂时的最后那声呻吟,从他的食道涌上来,涌进他的声带。
他的声带在那无数声呻吟的同时振动中,碎成了无数片。
从此他再也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出一种极沙极碎的嘶嘶声。
他把自己的声带碎片用冰针缝在一起,缝成一张极小的网。
网兜在喉咙里,每呼吸一次,网就震动一次。
震动的频率和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用冰针刺入犯人穴位时犯人喉咙里那声还没出来的呻吟一模一样。
冰针客旁边坐着一个把全身皮肤全部反过来穿的人。
不是剥下来反穿,是用魔功把自己皮肤的里外翻转了。
表皮层朝内贴着肌肉,真皮层朝外对着空气。
真皮层上所有的毛细血管全部暴露在外面。
无数根极细极密的血管从真皮层表面凸起来,像一张血网裹在他身上。
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是他从别人体内抽取的恐惧。
恐惧是液态的,在血管里流动时出极轻极细的尖叫。
尖叫从血管壁里透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不断波动的声音膜。
声音膜把他整个人裹住,他每走一步,声音膜就和他脚下的地面摩擦,出无数声被压缩到极致的尖叫。
他叫逆皮魔。
曾经是一个极度怕痛的人,怕到连针刺一下都会晕过去。
他被魔宗抓去之后,魔宗用尽各种酷刑折磨他,他每一次都晕过去。
晕过去之后痛觉还在,但意识不在了。
意识回来的时候,痛已经过去了。
他只记得痛的开始和痛的结束,中间那段最痛的过程他永远缺席。
他恨自己缺席。
他把自己的皮肤用魔功翻转过来,让痛觉神经末梢全部暴露在外面。
从此他再也不会晕过去了。每一丝痛,从头到尾,他全部在场。
长桌尽头坐着这场血宴的主人。
一个极年轻极年轻的女子,年轻到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她穿着一身极宽大的黑袍,袍料是用魔域深渊里一种叫“暗母”的魔物的胃壁缝制的。
暗母的胃壁极薄极韧,能吞噬任何东西但永远消化不掉。
她把胃壁穿在身上,胃壁内侧那些曾经吞噬过无数魔物的胃绒毛还在微微蠕动。
绒毛贴着她的皮肤,日夜不停地舔舐。
舔的不是她的皮肤,是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魔气。
她把魔气喂给暗母胃壁,胃壁把魔气消化成一种极淡极薄的暗色光,光从袍子内侧往外透,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暗色光晕里。
她叫暗婴。
万化魔殿殿主的第十七个实验品。
万化魔殿殿主在她还是胎儿时就把她从母体里剖出来,放进暗母的胃囊里养大。
暗母的胃囊里没有羊水只有消化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