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魂魄消散了。”
“三天。”
“它陪了林浥尘三天。”
“三天后,它散了。”
“散的时候,还在摇尾巴。”
他捻着佛珠,捻得越来越慢。
“你知道吗,林浥尘死之前,最后看见的东西不是阿黄。”
“是——”
他顿了顿
“一粒狗粮。”
“他十六岁那年,口袋里掉出来的。他那天本来要去喂阿黄,但我叫走了他。那粒狗粮在石壁的缝隙中卡了十年,终于在他死的那天掉落了下来。”
“它很硬了。干瘪了。霉了。”
“但它还是一粒狗粮。”
阴九幽看着他
“你呢?”
厉无极问
“什么?”
阴九幽说
“林浥尘死了,阿黄死了。”
“你呢?”
“你活着?”
厉无极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
弟子的血,狗的血,无数无辜者的血。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总有一丝暗红色嵌在月牙白的甲床边缘。
他忽然想起厉无咎的手。
那双手也是这样的。
永远洗不干净。
永远嵌着血。
他想起厉无咎死的那天——
蛊母从他体内破出时,他跪在地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却还在笑。
“无极,”厉无咎说
“你恨我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厉无咎的尸体,看着那些流出来的东西。
心里空荡荡的。
像万蛊窟。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他不恨。
他只是——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一个小瓷碗。
碗里是半碗糖水。
那是昨天煮的,本想带进万蛊窟给林浥尘喝。
但忘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糖水已经凉了,甜味很淡,带着一丝瓷器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