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林浥尘六岁那年,在集市上咬了一口糖葫芦,皱着眉说“酸”。
他把那半颗糖葫芦吃了。
很酸。
酸到牙根软。
他当时笑了,说“尘儿不爱吃的,师父都爱吃”。
但其实是——
他从小就不怕酸。
厉无咎当年也给他买过糖葫芦,他也说酸,厉无咎也笑着吃完了。
他放下碗。
烛火跳了一下。
殿外传来万蛊窟方向的震动——
太虚祖蛊破体了。
他站起来,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灰白僧袍。
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
那一眼很奇怪——
不像在看一个地方。
倒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师父。”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对着虚空说话。
“我比你做得更绝。”
他笑了一下。
“我用的是万蛊体。我养的是太虚祖蛊。我把宿主的魂魄完整地融了进去。我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
风停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
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但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恨不是最好的养料。”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走到后山,站在一座无碑的坟前。
坟里埋的不是人。
是厉无咎的佛珠——
那串顶骨磨成的佛珠,在厉无咎死后,厉无极亲手把它们一颗一颗埋进了土里。
然后自己磨了一串新的。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坟上的土。
十年来第一次。
土下面,佛珠还在。
顶骨已经泛黄了,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拿起一颗,放在掌心里。
那颗顶骨很小——
是婴儿的顶骨。
厉无咎说过,第一颗佛珠用的是他亲生儿子的头骨。
他儿子出生那天,他亲手掐死了孩子,取了顶骨。
因为婴儿的头骨最纯净,没有受过世俗污染,是最好的法器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