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臣们听得这话,神色各异。姓郑的这声声带着些提醒,示意某些人注意合法合规啊!
徐国栋手指捏了捏衣袖,嗤笑一声。
这便是出身啊!
哪怕崔恩侯这个超品国公爷不再,可所谓看着崔恩侯长大的朝臣还是会在某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某些地方给崔恩侯给崔家提供便利!
在朝臣神色复杂时,崔琇带着冷静的告诫看向陈嘉兴,又看眼武定坤。今日这一案,这些寒门优秀子弟是最大的苦主,因此也该他们来陈述,因此他们也不能乱,更不能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
迎着崔琇的视线,武定坤咬牙压下翻腾的情绪,让自己冷静的拉着陈嘉兴,缓缓弯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我等原告自然无法探查东家们是否是一家,只是我等也有些见识与才学。我们第一斋衆人发现这般巧合之後,曾在一起集思广益探讨过幕後黑手这般构陷我们意图何为。讨论之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郑寺卿开口问道。
“我等府学为迎接帝王义子,也曾努力研究过世子爷的履历。”武定坤一字一字,开口道:“我等整理舞弊手段时,发现有种舞弊的手段是墨鱼汁誊抄。据说考前,作弊者只要用墨鱼汁将夹带的内容写在衣服上并涂上泥巴,便看不出任何端倪。等开考後将泥巴全部去掉,誊抄的内容便能显露出来。且墨鱼汁还有个特点,经过一段时间风干後,无需清晰,字迹便消失了,毫无证据可查。”
“而世子爷昔年曾经患天花,在高门大院内患天花,毫无证据可查。手法似乎如出一辙!”
此猜测一出,满朝文武下意识的看向明德帝。就见帝王愤怒的拍案而起:“放肆!尔等胆敢肆意碰瓷崔瑚,若无证据,朕杀了你们九族!”
满朝文武见状,毫不犹豫跪地:“皇上息怒!”
崔瑚患病这事,都快成为不可言说的一件事了。毕竟谁也查不清楚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徐国栋跟着跪地,眼里的恨意更甚了两分。看看明德帝这发自肺腑的怒火,他倒是都有些怀疑崔瑚是不是明德帝亲儿子了,这宝贝的!
与此同时,迎着帝王瞬间爆发的杀气,武定坤吓得面色刷白,匍匐跪地:“学生……学生……学生斗胆……”
“学生斗胆,”陈嘉兴默念升官发财否则被害三代,眼里带着决然开口:“学生斗胆,我等由此猜测之後,便已经上报锦衣卫求证,我等感念皇上英明我等身为府学学子感念皇上为寒门为府学做出的改革,我等哪怕捕风捉影却也是为皇上为世子爷着想,故此是胆大猜测,是去了锦衣卫府衙北镇抚司报案!”
全场哗然:“去……去锦衣卫报案?”
“锦衣卫报案?”
锦衣卫自打成立之初,那便是皇家私人监察机构,巡查缉捕百官,是有查案之权,但有史记载以来,可还是第一次听闻有人自己去锦衣卫报案。毕竟锦衣卫的诏狱,那是出了名的血腥残酷,不会讲什麽律法流程。进了锦衣卫,全须全尾出来的人基本没有。
就这样一个在百官心目中算“臭名昭着”“毫无律法”的地方,竟然还有人去报案?
稀罕,真是稀罕!
陈嘉兴迎着满朝文武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满眼带着诡异的亢奋:“世子爷乃是帝王义子,世子爷的安危不是锦衣卫负责调查,难道等出事之後让三司按着律法按着八议流程慢慢查,然後等待诸位大人死刑复核慢慢核查出个疑罪从无?”
“你……”
“都有人精心构陷我们舞弊!我等要不是有幸跟崔琇他们同宿舍,要不是崔琇他们去海津帮忙赈灾,要不是觉得泡水运输有些问题,今日恐怕我们这些寒门子弟百口莫辩,毁了祖宗三代毁了後代清白,还遗臭万年!毕竟我们这一届府学改革算有目共睹,天下皆知!”
看着陈嘉兴眼里豁出去的疯狂,武定坤跪地:“还望皇上明察,彻查,还我们一个真相,也是还您自己一个真相。说现实些,今日我等就是利用世子爷在府学进而去锦衣卫报案了,又如何?我们合法合规也合理运用了律法捍卫整个府学的尊严!”
“作为励志科考的*秀才,我等知道三司查证,知道锦衣卫的职权,知道并案,知道八议,也知道疑罪从无,但更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知道我大周科考的公正!”
“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我等一个真相!”
府学所有学子全都跪地恳求。闻讯前来看“热闹”的读书人们见状也跟着纷纷跪地请命。老百姓虽有些不解,但听完某些热心肠的解释说明诬陷舞弊的严重性後,也急急忙忙跟着跪地求饶。
他们虽然睁眼瞎,但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未来或许是文曲星呢?
迎着一声声跪地请愿的声音,满朝文武互相对视,恨不得抓着仇敌咆哮一声——是不是你们有病干的啊?把寒门逼疯了,寒门也是能利用规矩把世家一样逼疯啊!看看现在,都直接明火执仗的威胁了,用律法威胁!
一群有文化活用制度规矩的,豁出去的命的秀才公,哪怕是蝼蚁,团聚起来这力量也是让人心生敬畏。
就在朝臣们互相对视,寻找有病之人时,明德帝剐了眼装扮成内监的崔千霆。
崔千霆表示自己也无辜,他是真不知道还有锦衣卫这件事。
并案这个律法制度他想过。毕竟布料来源的取证,为图效率不那麽合法。
但没想到崔琇这些熊崽子忽然间这麽横啊,直接找锦衣卫。
不对……
崔千霆反过来看眼明德帝,恨不得张口问出声来——“您老人家不是一直派人盯着崔琇吗?没发现他搞事?”
明德帝头一回恨自己眼神太好,看得见崔千霆就差明说的话语。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高亢的一声喊:“锦衣卫同知到!”
闻言,他擡眸看着骑马狂奔进来的锦衣卫同知,气笑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皇子翻身下马,跪地恭敬无比:“儿臣历练归来奉命为锦衣卫同知!前日接到府学状纸後,经锦衣卫统领令,连夜彻查。因兹事体大,故此请皇上您做主。”
全场沉默。
徐国栋差点骂出声来,二皇子你有病吗?
“皇上?”明德帝俯瞰跪地的儿子,一字一字道。
“回皇上的话,公务期间称职务,”二皇子鼓足勇气,铿锵有力回应:“您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儿臣哪怕心理千千万万遍喊您一声父皇,但也要公正,扬您之名,扬我锦衣卫监察百官之请命,扬我司徒家为皇族的威名!”
“我等祖辈身先士卒,诛杀宵小,才奠定的开国之基,才迎来万国来贺。不是像那些前朝皇族一般,只会仗着皇族身份血统耀武扬威,鱼肉百姓之人。”
明德帝闻言默念了三遍亲儿子後,问:“锦衣卫同知你查到了什麽?”
“第一,利用民间寒门子弟的某些潜规则,售卖衣服的韩林布坊丶沈嘉布坊等三家布坊幕後东家都出自皇商凌家。”锦衣卫同知一字一字:“顺着所谓的泡水布料说法查下去,发现他们在二月初将布料运送到山东青岛码头,而後再等着四月底运送进京,号称江南来的泡水布料。运货的船只和码头市舶司的契书往来文凭,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