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崔琇才缓缓开口,“可……可幕後黑手也无法保证啊,我们买到衣物後自己清洗一遍呢?这什麽病能害得我们进不了考场?”
“琇二爷,您怎麽那麽天真?”樱桃闻言都有些讶然的看向崔琇:“想当年崔家美人计,那後院热闹的,番邦钉子一个赛一个的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其他美人无奈被迫自证自己不是番邦来的。”
“换个思路,单纯些让你们病一场,心黑些直接诬陷你们作弊,让你们永远进不了考场。”
全场哗然:“永远进不了考场?”
“这作弊怎麽诬陷?”
“衣物我们自己会洗的啊!”
“您……您说这布料能传递消息?”崔琇压着衆人,抓重点:“上面什麽都没有,怎麽传递消息?”
陈嘉兴和武定坤闻言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樱桃。毕竟像崔琇他们虽然在府学备考,但衣食住行方面却是自己家里提供的。
迎着衆人注目的眼神,樱桃淡然:“刺绣的阵法和绣法,便是暗中传递情报的重要手段。当然你们这些男人眼瞎,看这衣服款式,也没任何复杂花纹,那应该是盐。就好像当初崔二爷被发现交白卷,所有大臣率先怀疑墨水有问题,道理一个样。在纸上能够搞个无字天书,在衣服上自然也能。”
所有人忽略了言语间带着桀骜的樱桃,只追问:“请问盐如何传递消息?”
“私盐贩子卖盐,其中一种便是让盐化作盐水,用盐水洗衣。等躲过官兵後,再用火烤让盐再一次结晶。”樱桃介绍道:“这作弊手段就是在此衍化来的,叫银联撷影,用盐水在衣服里面写字,表面上看是没有什麽,但是用蜡烛一烤,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要不你们烤一下?”末了,她看着几个完全没经历过“番邦恶斗”的天真年轻人,积极道。
迎着这声邀请,陈嘉兴和武定坤只觉自己心跳都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了。若是被查证是真的,那麽……那麽幕後黑手率先毁的就是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一辈子,甚至害他们三代。
他们的儿子孙子若是想要读书,可没有夫子愿意受一个有作弊名号的後代;甚至他们的後代想要科考的机会都没有。科考第一关便是家世清白,三代清白!!!
就在两人面色沉沉,咬牙止住自己偏飞思绪,甚至还竭力往“不可能”想时,就见在蜡烛的燃烧下,原本青色的衣服渐渐的露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污渍,无声的诉说铁一般的真相。
“不……我知道泡水衣服,我……我用药水还有白醋浸泡过的。”陈嘉兴面色还有些恍惚,“这……”
“这衣服你自己洗的吗?你们这些寒门是想第三场的时候再穿这衣服吧?”樱桃见状,不急不缓的开口问:“据说府学虽然有农学,但基本上还是府仆伺候庄稼为主?”
听得这话语带着含枪夹棍的蔑视,崔琇小心翼翼:“您……您似乎对府学了解颇多?”
“被里面的人骗过钱财。”樱桃坦然:“若非老爷出手阔绰,我樱桃命都没了。眼下老爷虽然不在意府学,我总不能看着有人见老爷脾气好,欺负了他。”
“多谢樱桃姨。”崔琇作揖:“您……您是说府学那些盥洗的仆妇要详细调查?”
“琇二爷,这回恩科据说在府学备考,但您衣服怎麽安排?”樱桃不答反问。
崔琇闻言恭敬道:“自然是家里从里到外备好的衣物。”
“那这些寒门子弟呢?”樱桃拉长音调,笑着问道:“平时或许舍不得请仆役,那就带回家给老娘糟糠妻,眼下恰逢关键时候又是花重金购置了见客的体面衣裳,是不是就会请盥洗为生的仆妇了?”
“坏蛋办事之前也重要验证一番。验证成功之後,趁着你们第二场之前写几个字不就行?作弊在我记忆里,应该不是看字数多少定,是看有无夹带有无作弊吧?”到最後,她反问衆人。
所有人面色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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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崔琇都还有些後怕。斟酌复述前因後果的陈嘉兴也是谨慎至极,说完之後俯首道:“因临中秋,我等寒门大多会置办些衣裳,故此我等第一斋名列寒门的衣物,也都呈现在此。其中两件,已经我们检验。剩下第一斋的十六件以及第二第三斋的衣物,今日也全都在手,可供查验。”
“另天仪绣坊樱桃可为人证。”
郑寺卿闻言感觉自己心理都簇着火焰。污蔑群体的舞弊,这案件比当初前朝馀孽作祟还让人心惊胆颤。
本按着些官场规矩,他该胆大的察言观色帝王一番,但今日,他却是忍不住重重惊堂木一拍,声音都洪亮两分,命令三司衙役当堂验证。
所有人全都敛声屏息看着,就见衙役随便拿过一原告的衣物,在火烛熏烤之下没一会儿便显露出一团一团黑色的墨迹。
仔细分辨,也真真有些笔画字迹在。
甚至细细看过去,都有些明显乃是河道一词。
作为刚发生过水患的直隶乡试出河道,也都在衆人预测范围之内。
“全都给朕检验一遍!”明德帝见状拍案而起,“将府学所有衣物以及能够接触到的人,全都带过来。”
随着帝王这声带着怒火的命令,三司飞速执行。
混在朝臣中的徐国栋见状,眼里闪现一抹阴鸷,目光飞速带着些恨意剐了眼跪地的所谓的樱桃。
万万没想到万千谋划,竟然被区区一个贱婢三言两语的便发现了破绽!
就在徐国栋的恨意中,一件件的衣服都慢慢显出黑团来。
前来的学生之一,先前言说一步步进步的盛延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衣服密密麻麻的字迹:“这……这……我……”
“你是不是都没清洗过?”陈嘉兴见状,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口道了一句:“咱们这样的寒门穷苦人家,舍不得自己清洗费用,你又比我年轻不像我还为琢磨婚嫁奢侈提前穿过。”
盛延闻言双手死死捏紧成拳,才控制住自己冲过去对许明凌一行人暴揍的可能性。昨夜若非他站出来,若非他一时天真求个公平公正,否则他穿着这衣服进了考场,那是彻彻底底断掉了一辈子的希冀!
“我……我这衣服是在西城锦绣布防买的,并……并不跟你们一个地方啊。”寒门之中也还有三六九等分的,像陈嘉兴武定坤这些第一斋的学子他们还有禀生的费用还有作保的费用,出手是比他这种资质平平的稍微阔绰一些。
“这背後东家是一家不就行?”武定坤说的声音都带着些寒意。他们辛辛苦苦读书还不够,还得被权臣当做工具,甚至当做蝼蚁。拿他们三代的前途来玩弄权势!
听得这话,郑寺卿眼神扫过崔琇一行人,郑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你们怎麽查证东家是一家?若非官府查案,这些人倘若有心设计,会告诉你们东家是一家?”
迎着这接二连三响起的质疑,陈嘉兴面带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