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崔千霆再点评下去,这姑娘哭起来,于是小王太医直白:“绣花鞋。”
红妈妈瞧着一个比一个直奔目的,冲玉娇带着告诫。
玉娇见状委委屈屈的当衆脱鞋。
待脱鞋的那一瞬间,崔琇抽口气,捂住了自己唇畔,可还是忍不住震惊:“这……这……这叫玉足?”
虽然又小又瘦又弯,可原本平直的脚背簇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好像……好像比泥巴捏起来的四不像还畸形恐怖。脚背上原本排列有序的青筋,都直接狰狞可现,弯弯曲曲的盘绕一起。完完全全没有玉足一词的温润矜贵。
玉足,应该肤白细腻,脚背曲线漂亮。
也没什麽薄茧,什麽鸡眼老茧之类的。
说句客观的话,他崔琇大伯的脚,应该算玉足了。
据说从未下过地走过多少路,连弹弓抓兔子,都哎哟哎哟说自己都起水泡泡了。
而眼前这双,的的确确叫残疾。
佝偻蜷缩扭曲的双足,压根没有任何的金莲的风韵!!!
玉娇带着傲然:“这自然是玉足了。小公子您虽是贵客,但也要懂品莲之美。”
“读书读傻了。还望玉娇莫要生气。”小王太医笑笑:“给你买花带着玩。”
掏出一定金子给玉娇後,小王太医又给了红妈妈一锭,示意人劝好玉娇别往外说出口今日之事。他自己带着崔家三人离开。
“你们别想着学国公爷敲登闻鼓。”小王太医一出了怡红楼,就赶紧冷声强调:“招弟这种事千百年了屡禁不止,至于缠足那更是千百年的风气。”
边说唯恐崔千霆真读书傻了,亲自盯着三人回荣国府,交到崔恩侯手里。
拄着拐杖的崔恩侯听完前因後果,吓得直接丢掉拐杖,一个箭步崩到崔玥身边:“你怎麽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哪是你这个贵女去的?”
崔玥看着焦虑的大伯,眼圈一红:“可……可大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麽有人会为了孩子溺杀女孩子?难道那些老百姓家里也有爵位吗?”
“可要是有爵位,那不是应该养着女子?哪怕长大後用来联姻也好啊。”
“你们就是读书读多了,想太多!”崔恩侯气得擡手指崔千霆:“崔千霆你自己脑子有百姓有名声你自己去搞事就行,你带着两孩子干什麽?溺杀这种事,我不懂,但缠足不是很理所当然吗?像我这样娇贵公子哥,我跑得过小脚美人啊!”
“对缠足最推崇的书生,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啊!他们可不得要更弱的?”
“再说了,不管什麽帮什麽派,哪怕是皇帝,都是男人。是男人谁不爱救风尘的英雄感啊?说句实在话,明德帝最宠的不就是这种娇弱美人吗?”崔恩侯嗤笑一声:“被美人这麽虔诚崇拜的注目着,他肯定心里美滋滋的,肯定感觉自己是个救苦救难的大英雄,是天子。”
崔千霆面色一沉:“够了,你别越说越不像话。”
“你都敢教育,带着孩子去青楼了,我还不能发表些专业意见。其他事情我不懂,女人这事我肯定比你懂。”崔恩侯闻言来气,傲然道:“武帝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娇气气的小脚美人才两。因为他文治武功都有功绩,只追求强,更强。对美人养着玩,每个类型集起来当炫耀当战利品。但明德帝呢,就人小时候那……呜呜呜呜……”
崔琇瞧着亲爹紧张的脖颈青筋都出来了,心中咯噔一声。
缠足,应该就像大伯说得那样。
男人,历朝历代都有男人,要把女子当做战利品炫耀。就连英明神武的武帝爷都要收藏两个。
可溺婴呢?
“父亲,您别动怒,缠足这个问题的确太棘手了?”崔琇忙拉着亲爹,“咱们能聊一下溺婴吗?为什麽要杀婴啊?我记得每逢大战後,还规定女子必须什麽时候出嫁,官府强制婚配。因为嫁人後就会生孩子,就有人丁。”
“崔琇你被跟着你爹读书读傻了,这人丁按着男丁算,又不按着女子算。”崔恩侯挣扎着,积极展现自己所学:“我想起来了,当初皇帝叔叔提女户,还挺多人反对的!文臣武将一起反对,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崔千霆松了手,带着困惑:“为什麽武将反对?习武的武勋千金也有。”
“因为嫡长子继承制啊,按着长子算的。有了女户,万一有人说长女年纪最大,应该长女继爵。那就意味着长子失去爵位失去上战场的机会。”崔恩侯言之凿凿:“那样兵权很容易就被夺了。毕竟你得承认女孩子练武不如男孩子。有天赋的女子那叫万一挑一。”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兄弟兵权,万一被朝廷借口夺了怎麽办?”
“得防着啊。”
闻言,崔千霆深深叹口气。
的确,利为先。
“行了,你们能不能别想那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连我皇帝叔叔都没成功的事情,明德帝怎麽可能成?”崔恩侯扫过神色黯淡的崔千霆,清清嗓子,强调重点:“能不能关注咱们崔家,关注一下家主我?”
“我没钱了,我要拄着拐杖去要饭了啊啊啊啊。”
“我不活了啊!”
崔千霆头疼不已:“你够挑三拣四了,你还想明德帝跟你皇帝叔叔一样宠着你护着你吗?”
“父亲,孩儿胆大,要是我们把缠足和孕育添丁进口联系一起,佐证缠足有害女子受孕,会不会减少缠足一事?”崔琇小心翼翼开口:“这……这朝堂上其他功劳都有人守着,都有派别。可不管那一派都不会关注这事。但这事若是真证明成功了,又的确有助于户口增加啊。”
“那咱们是不是有点点功劳,可以那一点点赏钱?”
崔千霆闻言看向坐在太师椅看热闹的小王太医。
小王太医後知後觉迎着崔千霆望过来的慈爱目光,直接一口茶嘭出来,“崔千霆,你疯了啊?崔琇才几岁,他天真,你也跟着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