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崔恩侯眼珠子随着他举杯姿势而动,他更加舒坦些,继续叮嘱崔千霆:“朕不知道有多少文臣与东问书院无关。”
尽量轻描淡写诉说无关一词,明德帝加重音调,目带期许:“相比较之下,你倒是武勋中去打探虚实最合适的人选。”
听得这声赞许,崔恩侯瞧着明德帝一副交代崔千霆要小心谨慎死心塌地的神色,当即忍不住插嘴:“等等,我不是很理解。”
“皇上您——”
难得用上敬词,崔恩侯沉声:“您既然知道幕後魁首是东问书院。那派兵把东问书院包抄了,不就行了?”
“朕刚才给你解释的不清楚吗?这是天下第一的书院,在朝中颇有贤明。官宦子弟在东问书院求学的不少!”明德帝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灭灭心中的火焰,硬声道:“你不懂你闭嘴行不行?朕本来打算私下就跟崔千霆说,已经算很考虑你的性情,让你知道些内丶幕,免得你又敲登闻鼓!”
无视帝王话语中的杀气,崔恩侯听到登闻鼓一词还来激动了:“就是啊。你们两个大聪明不觉得有问题吗?一方面说东问书院很有贤明,那学生应该意气风发,高谈阔论时政,那按理说应该对名垂青史的国公告皇帝一事敢兴趣啊!为什麽今日竟无人来旁观?还不如那些白发苍苍的老百姓,都琢磨活够本了来凑个热闹。”
“你以为朝中子弟谁都跟你一样有两丹书铁券吗?”明德帝没想到崔恩侯还觉得今日观衆不够多,气得手中的茶盏又扔了过去。
崔千霆瞧着闪现眼前的茶盏,为了自家侄子的未来,还是颇为大逆不道的飞快起身,一擡脚,稳稳当当的接住茶盏。
明德帝瞧着茶盏又一次硬生生的被人拦截,被人轻轻一抛,在半空中呈现漂亮的弧线,然後又被人稳稳当当的双手捧着,不由得气乐了:“崔千霆,你爹没教你怎麽在皇帝面前藏拙吗?”
“你觉得我爹会在皇帝叔叔面前藏拙吗?”崔恩侯闻言觉得明德帝应该被气糊涂了。
明德帝似笑非笑剐着崔恩侯。
崔恩侯见状赶忙诉说重点:“皇上您应该开心啊。崔千霆起码实诚啊!您自己想想啊,这书院真不行,您的学生都要被他们教坏了啊。原本应该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书生,应该为天地请命的读书郎,还没科考成名呢,就成了政客!”
“所以您应该直接快到斩乱麻,而不是琢磨循序渐进啊!”末了,崔恩侯还是强调一下自己的态度,就该快准狠抓了再说其他。
明德帝咬牙:“捉贼拿赃!”
“那还不简单,我明天去放把火烧了东问书院!就说前朝馀孽供述是东问书院某某人指挥的。这个理由一出,最起码让他们没地方上课,别把新学生带坏了。”崔恩侯说着颇为积极举起茶杯,“我不能白喝您的御茶是不是?”
“我一力破十巧,您再派人直接查。”
明德帝看着此刻双眸亮的似乎很纯粹的崔恩侯,眼眸闪了闪,侧眸看看崔千霆。就见人神色复杂,但诡异的似乎有种慈爱,仿若再看自家孩子一般带着些欣慰。
见状,明德帝屈指在桌案上又敲了敲。
四喜闻言瞳孔一震,但听了又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密令。
脑子有些不解,但训练多年培养下来的行动已经先于意识,驱动着他赶忙去取相关信息。
崔千霆眼尖的发现帝王心腹神色的变化,当即表情凝重了些。皇帝让他参与进来,的确很明显是戴罪立功。但看样子,这事很严重?
揣测着,崔千霆看见四喜端过来堆积如山的资料。对方因为资料过重,手都还有些颤栗。
扫过最上面一封军方用语的密件,向来面不改色敢接连两个茶盏的崔千霆面色骤然一白。
“现如今东问书院的管理人员以及嫡传学生名单。”明德帝瞧着算个正常人,十分好沟通,也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崔千霆,缓缓吁口气。
然後抽出厚厚的一叠名册往茶几上一拍,示意崔恩侯睁大狗眼睛看看清楚。
边凉凉开口,回答崔恩侯先前的建议,“就算前朝馀孽的罪名扣在东问书院身上,但扣在谁身上?万一被污蔑的大儒因此寒心呢?他的学生因此寒心呢?崔恩侯你能不能谋定後动?”
“不是谁都有你那麽好命的!”
明德帝声音越发冰冷了些,幽幽盯着崔恩侯手里的茶盏,带着冷漠。
崔恩侯瞧着神情愈发凝重的崔千霆,磨着牙止住心中的回怼的冲动,顺着帝王的话语拿过名单看了又看。
名单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
详细记载了山长夫子嫡传弟子一行人的身家背景以及姻亲儿女。
看着看着,崔恩侯眉头一挑,目光炯炯,掷地有声:“就抓这个尹框。苏阁老的姻亲!”
“崔恩侯!”崔千霆本想在外人面前给自己这个亲哥颜面的,但没想到人竟然如此肆意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当即黑了脸:“别胡闹行不行?!尹先生是大儒,推行农耕并重,乃是难得务实的大儒!”
“可一个状元不当官,他考状元干什麽?”崔恩侯迎着崔千霆漆黑的脸,也不该自己主意,甚至还有理有据着:“就没有人骂过他站着茅坑不拉屎吗?状元官位,起步就是从五品翰林编修,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没人骂他的话,为什麽文人要骂我崔恩侯不成器败坏自家家産?我跟他们还没利益冲突。”
“你怎麽想法那麽刁钻?”明德帝没忍住狐疑:“父皇真没养废你?”
边说他扫过崔千霆脖颈都气得粗大了,暗骂一声活该,活该先前秀武力接茶盏!
“都说了这是大儒,务实务农的大儒!”崔千霆咬牙切齿,就差面带杀意看崔恩侯,希冀人明白务实两个字的重要性。
“人死了都能鞭尸定罪。现在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就那麽信任尹框?!”崔恩侯瞧着一个两个都说尹框好人,还凶他,气得双眸都红了:“明德帝亏你还有脸出考题说乡愿德之贼也!比如我爹名声就算再好,皇帝叔叔也会不信他也会偶尔防着他,他也会因为小弟们的话担心皇帝叔叔要砍他脑袋啊。”
“互相有些小猜忌小情绪,那才叫人吧?”
“这个大儒名声那麽好,就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吗?这妥妥乡愿啊!”
“还有你们瞅瞅他的名字啊,尹下面一个框,不就是个君吗?”崔恩侯很笃定:“好人家的父母,送孩子读书科考的父母哪会给孩子取这种倒霉名字,万一被像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小人进行攻讦,说取这样的名字包藏祸心,内涵君父。尹框不得哭啊?”
明德帝神色复杂的看着自称小人的崔恩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