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千霆唇畔张张合合好半晌,最终还是问出声:“你……你敢以武帝爷发誓,你没因为苏华苏阁老当衆质疑武帝爷养废你,你小心眼的报复他?”
崔恩侯闻言昂首挺胸,理更直气更壮:“这就是我选择拿他开刀的第三个原因。苏华也是务实派是不是?农耕出身往上爬的。这两亲家看起来都挺爱农民的。可是苏华那老匹夫的孙子我见过,长得挺好的,眉眼间带着些少年人的肆意天真,贼好看的一个读书郎。”
“可他提及油菜花,说因为国庆寺山脚下种植油菜花,他才知道。”
“所以问题就来了——”
故意拉长了音调,崔恩侯还挺愤懑,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小情绪:“凭什麽我要父死子继啊?所有人都盯着我,盼着我成器又盼着我不成器?可为什麽没人盯着他们这些所谓的农耕传家人?”
“苏华靠着会种田才在皇帝叔叔心里留下印象的。可苏华那个大孙子看起来都十岁多了,看起来跟我一样没下过田的。”
“这就说明他们家传家的根断了啊!我崔家崔千霆文武两手抓,就连崔瑚,也被追着练武为先!”
“哪怕苏华转行当官宦世家,但是明德帝你为什麽能上位啊?一个正常的官宦世家首先要跟帝王走啊!”
明德帝听得这看起来奇葩丶夹着个人恩怨,但莫名又合情合理的逻辑,缓缓端起茶盏又猛得给自己灌一杯。
感受着满嘴的兰花香,感觉自己像是兰花一样高雅,可以做得到跟兰花一样独自在山谷绽放清香,他缓缓开口问:“武帝是不是给你留下什麽人脉了?”
万万没想到他分析的这麽有理有据,还没人信他。崔恩侯气得一蹦三尺高:“你什麽意思啊?当年皇帝叔叔驾崩——”
“闭嘴!”明德帝抄起茶盏,直接眼疾手快茶水泼向崔恩侯脸颊,恨不得茶水化作他嫉妒的火焰烧崔恩侯一脸:“你想说父皇宁可手把手教你,都不愿……都不愿教我们这些儿子吗?”
被迎头泼了一脸水的崔恩侯撞见*眼眶通红的明德帝,好像真的……真的会哭鼻子的,祈求得到皇帝认可的明德帝,心中一慌。
然後他难得有些机警,干脆崔千霆一指:“那是因为我爹戍边在外,还是个偏心眼。带着我娘戍边,也不让崔千霆按律回来要养在身边,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所以皇帝叔叔才得盯紧了我这个荣国公嫡长子啊!”
崔千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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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千霆拒绝回忆车轱辘长辈谁偏心眼的问题,面色沉沉横扫衆学生:“诸位要是为尹先生好,还麻烦配合调查!”
“调查是自然会配合的,但你们凭什麽闯进来?”陈庭瞧着崔千霆视线横扫学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当即面带愠怒:“你不过区区一秀才又有什麽资格说这话?”
闻言,崔千霆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看向言之凿凿质问的陈庭。
就见人还挺直了脊背,道:“我这书院也算培养不少人才,我等也懂些律法规章!不是被你们随意糊弄的小民!”
山长一开口,学生们神色愈发分开不已:“士可杀不可辱!没有相关批文就胆敢闯山门!焉知会不会屈打成招?”
“会不会是跟书院有仇,想要挟私报复!”
“要知道师徒如父子,我等绝不许有人如此肆意污蔑尹夫子!”
“……”
崔千霆瞧着愤怒声声不断的学子们,沉默一顺,笑着拍掌:“诸位果然是东问书院的好学生!古有伏丶阙上书,今日诸位学子不妨去敲登闻鼓状告我崔千霆?去状告军法调查令?质问是不是比读书人的名气更为重要,以致于无人知晓?”
此言不亚于利刃,刺的学生们话语一滞,纷纷有些愕然,互相询问:“调查令?”
“《太丶祖军令》第三六章第七条,开国勋贵後裔,尤其是嫡传後裔遇刺归军法管理。家属富有调查权!”崔千霆说完慢条斯理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朝陈庭一展示:“我以为堂堂大周第一书院,对军令也知之甚详。”
武将子弟留京为人质也算帝王和武将的潜规则了。可要是子弟在京城帝王眼皮底下出事,皇帝张嘴也难以解释清楚,便规定了家属也有调查权。
陈庭看着引入眼帘的军令,浑身一僵。
他……他刚才这质问要是传出去,恐怕大儒一词都不保!
“你……你这个竖子……”
“既然如此,我自然配合。”尹框开口打断陈庭的话语,颇为积极主动的看向镇国侯:“我配合调查,镇国侯,请!”
一直沉默的镇国侯静静的欣赏着两帮人掐架,正打算派个孙子来学习学习,瞧着尹框如此积极配合调查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个小兵喘着气跑过来,他才瞬间回过神,看向来人:“什麽事。”
小兵一个抱拳後急忙附耳诉说。
镇国侯闻言後当即神色颇为复杂的看向崔千霆:“世侄,你先回宫劝劝你哥。快!”
听得镇国侯带着急促,边说带引着崔千霆像角落而去,尹框不自禁竖耳倾听。
就见镇国侯道:“福王来信说崔恩侯命崔瑚去找挖坟的摸金校尉,要去刨了前朝开国皇帝的坟,让开国皇帝看看自己不孝子孙!”
如此大逆不道的,但似乎又情理之中,符合崔恩侯逻辑的话响彻耳畔,尹框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果然一群泥腿子乍富,上不得台面玩意!”
听得背後一声冷喝,镇国侯回眸扫了眼尹框:“你说崔家泥腿子就算了,说一群泥腿子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