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全看在眼里。
可他没有拆穿。
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那光里裹着的东西很复杂,有了然,有无奈,也有一丝连吉恩自己都没怎么察觉的、近乎默许的纵容。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重新浮上脸庞。
“这个想法……”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碧色的瞳孔始终没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有几分道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也许真的是这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像在附和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可温羽凡不知道的是——
吉恩在说出“也许真的是这样”这几个字的瞬间,动用了言出法随。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能让目标立刻感受到精神力波动的强制指令。
是一种更隐蔽的、更柔和的、像在土壤里埋下一粒种子的手法。
他把“也许真的是这样”这个判断,作为一种微弱的精神暗示,种进了温羽凡的识海深处。
不是洗脑。
不是控制。
只是一颗种子。
一颗微不足道的、在温羽凡自己的念头和吉恩的暗示之间达成了某种共振的种子——让温羽凡自己更加相信那套说辞,让“战斗是突破契机”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得更深一些。
也许这颗种子会芽。
也许不会。
但至少,它能让温羽凡在接下来的路上,多一分笃定,少一分犹豫。
吉恩做完这一切,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温羽凡果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的精神力虽然已经淬炼到了极致,但吉恩的言出法随是武尊级别的手段,这种润物无声的暗示,和他之前在神之岛上展示的那种“举手击打右脸”的强制指令完全不同。
那种指令是锤子,一锤子砸下去,谁都能感觉到。
而这种暗示,是水。
水渗进石头里,石头自己都不知道。
温羽凡只是觉得吉恩认可了他的想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分。
“所以……”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我必须出去。”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吉恩,一字一句。
“在这里不行。你们陪我过招,也不行。”
吉恩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不是生死搏杀的战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温羽凡说,“睚眦之力是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不是在切磋里练出来的。我需要真正的战斗——有血、有命、有死亡风险的战斗。”
他沉默了一秒,再次郑重要求
“放我出去。”
吉恩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不是嘲讽,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了解。”
温羽凡微微皱眉。
他原本以为吉恩会拒绝得更干脆一些,或者至少会再劝两句……
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认了。
可吉恩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松下的弦又绷了回去。
“不过……”吉恩从晶柱旁站起身,动作依旧比一年前慢了半拍,面色也依旧比刚进水晶空间时苍白了几分。他整了整风衣的领口,碧色的瞳孔直直地对上温羽凡的目光。
“如果让你直接去京城挑战镇国剑尊——”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风险还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