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睚眦。”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系统选择我,是因为我骨子里的睚眦之性。睚眦者,好斗,好战,睚眦必报……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天性。”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吉恩。
“我的突破契机,不会在书里,不会在星空下,不会在荒漠的枯坐里……我的契机,在战斗里。在生死搏杀里。在血里。”
他说得很笃定。
语气很稳,表情很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像是在说一件他深思熟虑之后确认无疑的事情。
可这番话——他自己都不信。
这不确信。
甚至算不上猜测。
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了太久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体重的绳索——他不知道这根绳子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断,但他必须抓。
因为他没有别的东西可抓了。
睚眦好斗,所以战斗是突破契机——这个逻辑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温羽凡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说服吉恩放他出去而编织的一套说辞。
他不确定。
他什么都不确定。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让吉恩相信,他已经想通了。
吉恩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瞳孔静静地落在温羽凡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碧色的眼睛像两面被海水洗了千年的镜子,通透、平静、不染尘埃——可镜子底下的东西,在飞运转。
吉恩·弗雷泽。
系统能力“巧舌”。
言出法随。
新神会的核心人物之一,一个在谈判桌上磨砺了半辈子的外交家,一个靠语言吃饭的人。
一个善于说谎的人。
而世界上最善于说谎的人,往往也是最善于识破谎言的人。
因为说谎和识谎,用的是同一套逻辑——你只有知道一个谎言是怎么被构造出来的,才能在别人嘴里听到它时,准确地辨认出来。
温羽凡的话,从逻辑上看,挑不出什么毛病。
睚眦好斗——这是事实。
睚眦血脉与战斗的关系——有迹可循。
从战斗中寻找突破契机——也说得通。
可温羽凡说这番话时的状态,不对。
吉恩认识温羽凡不算久了——但在这个水晶空间里朝夕相处近一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对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建立起一份相当精准的模型。
温羽凡真正笃定一件事的时候,不会这么急切地表达。
他会沉默。
会想很久。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重大的决定——就像他当初说出“我拒绝”时那样,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
而此刻——
温羽凡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的脚步比平时急了半拍。
他的语气比平时笃定了三分。
他的眼神比平时亮了一些——不是那种想通了之后的通透,而是那种说服自己相信某件事时、刻意压住心底忐忑的、近乎倔强的光。
这是一个正在说谎的人,才会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