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最前面,越过陈立国半个身位。
陈白虎。
老人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件洗得白的灰布长衫,而是一身玄色劲装,束袖,束腰,脚蹬软底布靴。
衣料是陈家老库房里存的,老式手工织的粗绢,结实,耐磨,不碍手脚。
满头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形依旧佝偻,步履却出奇地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像钉子楔入木头,无声却有力。
他走在这条林荫道上,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让他的整个轮廓都变了——不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柄藏在鞘中太久、终于要出鞘的刀。
林荫道尽头,那座传说中的小院出现在月光下。
白墙黛瓦,木门紧闭,墙头爬满枯藤——不,现在是夏天,藤蔓上已经抽出了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幽光,像一条条蛰伏的蛇。
小院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和皇城其他地方比起来,它甚至显得寒酸——没有琉璃瓦,没有朱漆彩绘,连门楣上都没有匾额,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褪了色的木门。
可陈白虎站在门前,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种气息。
从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隐隐约约渗透出来的气息——像深海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无声的压迫感。
它不锋利,不凌厉,甚至谈不上“强”。
它只是……深。
深不见底。
深到你站在它面前,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不是站在一扇门前,而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陈白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修炼了近一个世纪,见过无数强者,感受过无数种气息。
但能让他——一个半步武尊的老怪物——在门前驻足的,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人。
而这门后的,是他们中最强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门没上栓。
“吱呀……”
木门在夜色中出一声苍老的呻吟,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叹息。
门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洒满青砖地面,几丛竹子在角落里投下稀疏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壶嘴朝外,像是在等谁来倒一杯。
没有哑仆。
那扇门,以前都是哑仆从里面打开的。
但现在,院子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是——不需要有人。
陈白虎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身后,陈立国和那二十名白虎军的好手没有跟进来——不是不想跟,是陈白虎在进门前抬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清楚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