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鼻子一酸,却装出高兴的样子,笑着说道“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父开口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这四个字。
陈默走过去,伸手抱住父亲,陈父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在他们父子之间,很少有这样的拥抱。
小时候陈默摔破了膝盖,父亲只会把他背回家;长大后陈默外出求学、工作,每次离家,父亲也只是站在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
这一次,陈父迟疑了几秒,终于抬起粗糙的手,在儿子后背重重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哑。
蓝凌龙站在一旁,悄悄转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陈母看见了,立刻拉住她说道“哭什么,回家是高兴的事。快进屋,外头冷。”
院子里的灯全亮了,老屋还是原来的样子,院墙重新抹过,墙根码着整整齐齐的劈柴,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
院子东边那一小块草莓地已经过了季节,叶子有些枯黄,上面盖着一层稻草和塑料膜。
蓝凌龙走过去蹲下,掀开一角看了看说道“爸,这草莓还留着呢?”
“留着。”陈父跟过来,“今年结了不少。你妈舍不得吃,挑好的做了两瓶酱,说等你回来。”
“她明明自己也喜欢吃。”蓝凌龙说道。
陈父笑了一下应道“她嘴上说不爱吃甜的。”
陈母在厨房里听见了,隔着窗户喊道“老陈,你少在孩子面前揭我的短!”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那笑声很普通,甚至有些吵,却让陈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过去一年,他听过掌声、争吵、汇报和枪声。
可到了这个院子里,他才现,真正能让人放下心来的,是母亲嫌父亲多嘴,是妹妹蹲在草莓地边笑,是炉膛里木柴烧起来的噼啪声。
“愣着干什么?”陈母从厨房探出头,“默儿,去剥蒜。小龙,进来帮妈擀面。”
“妈,我才刚回来,你就使唤我。”蓝凌龙嘴上抱怨,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不使唤你使唤谁?你哥擀出来的面皮,厚得能补鞋底。”陈母笑了起来。
“妈,我现在做饭也有进步。”陈默说着,也进了厨房。
“你那叫能把饭弄熟,不叫会做饭。”陈母怼着儿子,可这样的怼,于母亲而言,多幸福啊。
陈默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端着一盆蒜坐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的羊汤已经煮开,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里面放了葱段、姜片和白萝卜。
另一个灶眼烧着水,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陈母把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蓝凌龙接过去,三两下揉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
她这些年握过枪,也在最危险的地方拼过命。可此刻,她双手沾着面粉,站在陈母身边擀面,神情格外认真。
陈母看见她手背上一道旧疤,动作慢了下来。
“这儿怎么弄的?”陈母问。
“以前训练时划的,早好了。”蓝凌龙应着。
“你总说早好了。”陈母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女孩子家,别总往危险的地方去。”
“你跟着你哥,我放心,也不放心。”
蓝凌龙低头擀着面,没有立刻接话。
“妈,以后不会了。”她轻声说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陈母不满地应着。
“那这次说真的。”蓝凌龙笑着保证着。
陈母叹了口气,把一点面粉抹在她鼻尖上说道“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会哄我。”
蓝凌龙笑着躲开,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陈默剥完蒜,也跟着父亲出了厨房。
父子俩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陈父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妈不让抽?”陈默问。
“咳得厉害,医生也不让。”陈父说道,“能少一根是一根。”
陈默点了点头应道“该戒了。”
“你也一样。”陈父看他说着,“身上总有烟味。”
陈默笑了一下应道“我尽量。”
“别尽量,能戒就戒。”陈父语气很硬,说完又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