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有人找你报复吗?”蓝凌龙问。
“短时间内不会。”陈默回答着。
“短时间内?”蓝凌龙不满地问。
“你非要我说这辈子都不会,才满意?”陈默没好气地应着。
蓝凌龙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说道“我就是想听句准话。”
“小蓝,做我们这种事,哪有什么一辈子的准话。”陈默靠在座椅上,声音平静,“但这一次确实过去了。至少今晚,我们能回家。”
蓝凌龙没有再追问。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说道“妈这几天每天都看晚间新闻。”
“她以前不是最不爱看新闻吗?”
“她不是看新闻,她是在画面里找你。”蓝凌龙看着前方,“只要出现长江、警车或者穿制服的人,她就把声音调大。没看到你,她担心;真看到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她更担心。”
陈默沉默下来。
“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怕你正在忙,怕电话响了让你分心。”蓝凌龙轻声说道,“爸也是。他每次都让我问清楚,又不许我告诉你是他问的。”
车窗外,一片片黑沉沉的田野向后退去。
陈默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父母上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已经是很久以前。不是他们不惦记,而是他们把所有惦记都压在了那句“别耽误孩子工作”后面。
中途经过服务区,陈默买了一箱母亲爱吃的酥梨和两提牛奶。
蓝凌龙看着他往后备厢搬东西,笑道“总算有点当儿子的样子了。”
快到镇上时,陈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陈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叫道“默儿。”
“妈,我和小蓝回来了,快到家了。”陈默激动地说着。
“你们回来了,你们回来了。”陈母更加激动,一连串地说着,说完,又喊陈父,“他爸,他爸,你儿子和女儿回来了,快,快把菜拿出来,做饭。”
陈默听到母亲这么喊,赶紧说道“妈,您别忙,我们就是回去看看。”
“什么叫别忙?你们晚饭吃了吗?”陈母问。
“没有。”蓝凌龙答得飞快。
“我就知道!他爸,去把炉子烧起来,快点!”
“再去杀只鸡,快点!”说着,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车里安静了一秒,蓝凌龙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陈默看她,“这么晚了,非让妈折腾。”
“她高兴。”蓝凌龙的声音轻了下来,“爸妈盼的就是这个。”
车子拐进镇里时,路两边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旧街比陈默记忆里宽了一些,沿街新装了路灯,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
离家还有几十米,陈默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父披着一件旧棉衣,脚上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拖着棉鞋站在门槛外。
陈母系着围裙,不停地朝路口张望。
车灯扫过去时,两个老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蓝凌龙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陈母已经快步迎了过来。
“妈!”蓝凌龙喊了一声,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陈母。
陈母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嘴里连声埋怨“慢点,慢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失。”
可她的两只手紧紧搂着蓝凌龙,先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她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陈母说。
“哪儿瘦了,我还胖了两斤呢。”
“胡说,脸都尖了。”
陈默站在车旁,看着母亲围着蓝凌龙左看右看,忍不住说道“妈,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儿子?”
陈母这才转过身,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后,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一巴掌不重,打完以后,她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抓住了陈默的胳膊,从肩膀摸到手腕,又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
“怎么又瘦了?”陈母心疼地问道。
“工作忙。”陈默笑笑应道。
“你每次都说工作忙。”陈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工作能比命重要?电视里说长江上抓了那么多人,我跟你爸天天看新闻,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耽误你。”
“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多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