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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宗审（第1页）

宗正府的大殿里站了十几号人，宗正卿姜衍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两侧是几个须发花白的老王爷，都是姜氏宗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姜昭棠坐在上首，神色阴冷，他大概是宗室里边最后几个知道此事的人，哪怕想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当下，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永王微不可察的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

“一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宗正寺卿姜衍吩咐道。

姜昭棠拱手道：“老四的事，朕想听听诸位长辈的说法。”

姜衍没急着开口，旁边一个老王爷先把话接了过去，是姜昭棠的叔辈，叫姜瑁，论辈分皇帝也得喊一声叔父。

姜瑁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朝姜昭棠拱了拱手：“陛下，蜀王再怎么荒唐，那也是太祖血脉，是姜氏宗亲。翎风一刀下去，人没了。老臣认为必须要重惩，若轻轻放过，此例一开，往后姜氏宗族里谁跟谁有了私怨，是不是都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或话说的再难听些，今日他可朝自己的亲叔叔动手，明日手里的刀，是不是便能直接搁在其他长辈或是陛下的脖子上了？”

他顿了顿，叹口气道：“蜀王无后，这一脉算是断了。若宗正府今天饶了翎风，往后宗室怕是就乱了套，宗室和普通人家也一样，也有些不好管束的纨绔，将来难免有人效仿。陛下，老臣认为，此例不可开。”

姜昭棠缓声道：“蜀王做的那些事，你们大概都有所耳闻，公孙令妤乃是青鸾殿的女官，又和皇子们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他不知羞惭，强行纳了去，她受了屈辱，人在半道上就服毒自尽了，此事若传出去，我姜氏宗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姜瑁皱了皱眉，还要说话。

姜衍伸手拦了一下，自己站起来朝姜昭棠拱了拱手。

他年纪大了，每句话都说的十分费劲：“陛下，老臣说句不中听的，蜀王行事不端，宗正府可以议他的罪，可以罚他的俸禄，可以削他的封地，甚至可以圈禁，但唯独不能由咱们自家娃儿动刀，恶逆之罪之所以划定了重惩，就是因为这过程实在让人寒心，自家孩子失了伦常，实在令人唏嘘。”

姜昭棠沉默了，轻轻叹了口气。

姜翎风跪在殿中间，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

他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是怕还是不怕。

老王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说该杀的，有说该废爵贬庶的，有说该押配千里，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只盯着地面上一条细细的裂缝。

姜昭棠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四郎，你自己说，自己好好斟酌着说，人。。。真是你亲自动的手？”

姜翎风抬起头来，目光跟父亲对了一瞬，又垂下去。

“儿臣从小就心悦公孙令妤姑娘。她入潜邸那年才六岁，她，儿臣还有大哥，我们三个人的私交甚笃，因大哥请赐被皇爷爷否了，所以儿臣心思又活泛起来了，只不过儿臣没跟任何人提过，只在心里一直搁着。”

“今日有人来报信，说蜀王将令妤讨了去，受了难忍的屈辱，在路上服毒自尽了，儿臣便失了理智，非得宰了这厮不可。”

姜瑁冷哼了一声：“满口的市井俚语，倒像是外面游荡的混子一般，你心里可还有伦常礼法？就为这点儿女私情，你杀了你王叔？”

姜翎风没有辩解，继续说道：“儿臣调了亲卫往明德门去，被监门校尉拦了，打了一架冲出去。到了地方，蜀王叔的人拦着不让见令妤，儿臣打进去，人已经没了。蜀王叔站在轿边，嘴里还在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儿臣没忍住，一刀下去。人死了，儿臣知道闯了弥天大祸，不敢逃跑，站在原地等官兵来拿。”

姜昭棠冷声道：“你倒是真痛快，一五一十的交代个清楚，但朕怎么听说，老大比你先出的明德门？”

姜翎风面不改色，抬头道：“回父皇的话，是大哥先出的城，他实在不懂事，不念着往日的情分，居然要去给蜀王叔报信！要他提前布防！他怕儿臣一时冲动，想抢在儿臣前头拦住儿臣。”

姜昭棠阴鸷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么说，老大还真是懂事，识大局啊。。。。后来呢？”

姜翎风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大哥的马快，儿臣追到灞桥才追上。儿臣问他是哪一边的，胳膊肘是不是往外拐，他仍在规劝，儿臣实在不耐烦，就趁他不注意，从后头把他打晕了，交给他的亲卫看着，然后儿臣自己去追的蜀王仪仗。”

姜昭棠目光深邃地盯着这个儿子，大殿里那些老王爷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姜瑁又开口道：“陛下，您听见了？打晕兄长，私调亲卫，强闯藩王仪仗，杀害宗亲。这四条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废爵的，何况是四罪并罚？若宗正府轻轻放过，往后宗族里的规矩还怎么立？”

姜衍在旁边沉默了一阵，缓缓道：“陛下，老臣问一句，老四说的这些，可有旁人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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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棠抬了抬手，殿门口的内侍快步出去了，片刻之后带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不良帅任在野，另一个是明德门的监门校尉，脸上青了一块，走路还有点跛。

任在野深深的看了姜翎风一眼，后者甩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任卿，当时究竟是何情形？”

任在野皱了皱眉，跪下来说道：“臣见过诸位王爷，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大皇子率亲卫强闯出了城，不良都尉报告了此事，臣觉得此事干系重大，所以便打算亲自去看了看，当时听部下禀告，大皇子劝说蜀王先回长安，说，此时四皇子正在气头上，千万不要起了冲突，由他来勾兑此事。”

监门校尉跟着说：“大殿下先出的城门，臣实在拦不住，四殿下也紧跟着率兵破了明德门，卑职们拦了，大殿下说人命关天，硬闯了出去，并让卑职们不许往外提这事。”

姜昭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看着姜翎风，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四郎，这不是你的秉性。”

“儿臣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自知犯下了恶逆大罪，愿接受宗正寺任何处置，小子绝无怨言。”

姜昭棠看了他许久，他蓦地垂下头，吩咐道：“废安远王爵位，削除封册，贬为庶民，杖责五十，发往礼泉皇陵工所效力苦役。老大擅领兵甲，冲破明德门，由亲王降为郡王。蜀王身后一应丧仪，交由宗正府料理，依亲王之礼安葬。公孙令妤追赠五品诰命，优恤其母。此案就此了结，诸卿以为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