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
姜凌岳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往棋盘上落。
姜皓轩推门进来,走到案前低声说了一句:“三哥,不好了,有点意外。”
“别急,慢慢说。”
“蜀王死了。”
姜凌岳的手悬在半空,棋子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来:“老四没拦住?”
“不是。”姜皓轩摇了摇头,“说起来也蹊跷,他是中毒死的。”
姜凌岳把棋子搁回棋盒里,慢慢抬起眼来,目光冷冷的:“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只是让他吃瘫药么?”
姜皓轩认真道:“三哥,我发誓,那药是我亲自盯着配的,分量、用法,一步都没出岔子!除非……有人把药掉了包。”
姜凌岳垂下眼,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缄默不语。
姜皓轩接着往下说:“被谁换的,暂时查不出来。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想借蜀王这条命,把老大和老四拖下水。”
姜凌岳淡淡嗯了一声道:“继续说。”
“四哥消息也灵通!没过多久也赶了过去,见了当场的情形,直接打晕了大哥,自己留下来善后,供奉司不知哪来的情报,直接出动了天字号供奉,赶到的时候,四哥没跑,也没反抗,就站在那儿等着人拿他,如今人已经被供奉司带走了。”
姜凌岳垂下眸子,淡淡道:“老四……保不住了。”
“会丢命?”姜皓轩皱眉问道。
“不会。”姜凌岳摇了摇头,“父皇对老四一向疼爱,再怎么样也会护他一条命。一个偏远的废王,还不至于要了自己亲儿子的命。可往后……”
他顿了顿,“我们怕是再难见到他了。”
姜皓轩咬了咬后槽牙:“三哥,这事不对。药被换掉,四哥赶到的时候蜀王已经死了,这是把局做死了,老大出城,四哥打晕老大,蜀王中毒,这一环扣一环,目的就是为了冲着彻底废掉老大和老四,这幕后黑手比咱们狠多了,您说,会不会是老二做的?”
姜凌岳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一切已成定局,多想无益,你亲自去,让六道堂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查,我要知道是谁……在暗处盯着我们。”
姜皓轩垂头道:“老四可惜了,咱们没想动他。”
“正所谓落子无悔,也有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做大事,最忌讳患得患失,老四的事,父皇自有安排,我们插不上手。”姜凌岳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盒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倒是这个换药的人,能在你眼皮底下把药调包,这个人不简单。查出来之前,你手底下的人先收紧,别再往外伸手了。”
姜凌岳心想,也不知道李雀儿什么时候回来,老六做事,总透着一股不稳重的味道。
此刻,若是雀儿在,应该会让自己去宫里替老四求情吧。
今夜去不得,什么时候入宫,该在判决之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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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托着下巴看公孙令妤沉睡的侧脸。
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女子好像也没有多漂亮,真论模样,断然到不了叶嫂嫂、崔嫂嫂那样的程度,可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眉眼间藏着什么东西,让整个人平白添了几分颜色。
辛十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走到床边把公孙令妤扶起来,掰开嘴把药丸子塞进去,又拿水送了一口。
公孙令妤喉咙动了动,人没醒,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可算救过来了。”辛十三娘把人放平,掖了掖被角,啧了一声,“真真儿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铁性子。”
阿山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着她:“十三娘,你咋来了?”
“在家无聊呗。”辛十三娘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除了看娃就是看娃,烦都烦死了。我把孩子直接丢给公输先生了,让他看着,你白大哥送昭儿去登州了,我这独守空房的,正好在任辛那儿讨些差事做。你知道的,玩这些,我熟。”
阿山嘻嘻一笑,凑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十三姐当年可是黑冰台的精锐,暗探刺杀,一等一的好手。”
“算了吧,还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作甚。如今黑冰台也大不如前了。柳大人辞官之后,南北两台的摊子跟一盘散沙似的,谁也拢不住谁。陛下正筹建一个新衙门,要取代黑冰台呢,以前的姐妹还托我帮她们找出路。”
阿山挑了挑眉:“这简单,流沙正好用人之际,黑冰台的好手要是肯来,我们求之不得。”
“你可想好了。”辛十三娘看了她一眼,收了嬉笑的神色,“黑冰台的人形形色色,保不齐里头掺着别人的手眼,你敢用?”
“到了我这儿,就只能效忠秦氏。”阿山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丢,漫不经心道,“我阿山有的是手段,若是敢首鼠两端,也懒得跟他们掰扯,杀了便是,多难呢,正好给我公输师傅提供实验体,这老头儿念叨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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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三娘静静望了她片刻,忽而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难怪公输先生屡次提及,阿山虽只是一介女子,这份果决胆识,世间不少男子都远不能及。”
阿山叹口气道:“我小时候,常捧着死人头练功,那时候便已然看透,人命轻贱如草。倘若前路有人命横亘阻拦,除去便能扫清阻碍,成就大事,又有什么不能下手的道理?”
十三娘唏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忙不迭说道:“行了不提这一茬,外面可闹翻天了,大殿下胡闹了一番,紧接着四殿下又跟着闹,如今可算消停了,今夜,不知道有多少盯着宫禁呢,怕是明日又要有大事宣告了,你猜猜看,大殿下还是四殿下?”
阿山撑着下巴,悠悠道:“唉,阿兄不让参与,咱们救了这女子回来就算是帮了大皇子,只能做到这程度了。”
辛十三娘笑道:“也不奇怪,情势就是如此,家主帮谁,谁就能坐上那龙椅,所以家主不能破坏这份平衡。”
“那问题又来了,为何不能破坏这份平衡?”
“我倒是不懂这大道理,不过叶夫人曾经说过,家主之前,皇位更迭皆是如此。秦氏如高居云阙的天人,俯看世间王侯厮杀,却不亲自踏足尘泥,沾染血腥因果。一旦出手倾覆天平,选定一人推上龙座,那这场夺位里所有死伤、仇怨,秦氏便与其共担。
秦氏自我定位就是辅佐之臣,世世代代如此,这样,哪怕有一天家主不在了,秦氏的地位也能稳如泰山。”
“历史上的那些中立之臣,下场都不太好。”阿山瞥了她一眼。
辛十三娘耸了耸肩道:“也没有哪个臣子聪明到家主这个程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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