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下旬,莫斯科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雪。
大雪把克里姆林宫红墙上的积雪堆了半尺厚,红场上扫雪车们一直在整天整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刚过,天色就沉了下来。克里姆林宫西南角二层的小会议室里,暖气片烧得滚烫。
双层玻璃窗外寒风呼啸,窗台内侧却放着一小盆开得正艳的格鲁吉亚天竺葵。
瓦列里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灰色粗呢毛衣,外面套着旧制服呢大衣,没系扣子。
他面前的宽大橡木长桌上,没有摆传统的伏特加,而是摆着两盘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片,旁边是一大钵热气腾腾的红菜汤,以及一小碟厚切的猪油膘配生大蒜。
桌子另一侧坐着斯马叶夫。
这位刚从华盛顿和东京两头跑回来的谈判老手,眼眶深陷,看起来好几天都没好好睡了,正把几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油印简报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
“白宫那位在水下给我们动心思了。”斯马叶夫拿起一块面包,抹了点芥末:“远东那边,第七舰队的三艘驱逐舰在上周二以水文测量的名义,把宗谷海峡东口的航道堵了两天,还有,满洲里到赤塔的铁路线,前天夜里被人在路基底下塞了两箱美制梯恩梯,枕木炸断了四根。”
瓦列里低头喝了一勺红菜汤,酸甜浓郁的热汤顺着喉咙咽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列车停了多久?”瓦列里问。
“不到四个小时。”斯马叶夫笑了一声,眼角堆起几道极深的皱纹。
“守桥的铁道兵和那片大地派过来的道班工人一起上的。零下三十度,两边的人扛着枕木就往上铺,炸药刚响,附近靠山屯的巡逻民兵就围上去了,抓了两个白匪留下的余孽,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做的,白匪的领袖还主动切割了这批人,把他们扭送给了我们,他们现在只想安稳生活,不想再搞事了,这批人的武器都是崭新的M1卡宾枪,机匣上的美果军械标志用锉刀锉过,但底漆骗不了人。”
瓦列里扯下一小块面包,把盘子里的汤汁蘸干净:“人送去哪里了?”
“交给当地边防保卫局了,供词已经拿到了,美果人在南霓虹的横须贺基地给他们发的活动经费。”
“好,那些没有做错事的让他们继续好好生活吧,不论对于我们还是他们,战争早就结束了,何况他们早就自己成为了一座小镇,我也不是什么恶魔,让内务部保持必要的监视就好。”
“其余时间不准打扰他们。”
“元帅同志英明。”
瓦列里闻言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旁,拿起一个铁皮茶叶盒,抓了一小撮来自南方的高碎红茶扔进粗瓷杯里,提起铜壶冲上滚水。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屋子里弥漫开一股干爽微苦的茶香。
“不说那些了,看起来美果人急了。”瓦列里端着茶杯走回桌前:“六二年在古巴,他们以为用几艘军舰在公海上一围,再在千住大桥上搞两辆自爆卡车,就能把我们逼到绝路上,他们算定我们的轻工业跟不上,粮仓见底,我们在远东维持不起两艘航母和十万驻军的口粮,”
斯马叶夫接过瓦列里递过来的热茶,两只手焐在杯壁上:“但他们没想到,我们的盟友发力了,满洲里的站台上,大豆和冻肉是一列车接着一列车往西拉。”
“光是上个月,五万吨大豆进了哈尔科夫的压榨厂。”瓦列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目光平静。
“这件事我知道,一直在关注,那些精炼豆油供应了全联盟三十个主要城市,剩下的豆粕直接进了白俄罗斯和五课蓝的养猪场,我们的农庄去年还在为饲料发愁,今年冬天的生猪存栏量比五年前翻了一倍。”
“这都要感谢我们那片大地的人。”
“这也证明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瓦列里同志,当年也是你自己力敌众意执意援助那片大陆。”
斯马叶夫抿了一口茶,低声说:“但白宫不会善罢甘休,史密斯那帮人现在把重点放在南东京,内务部情报说他们想在千住大桥南岸挑起流血事件,用信柚子的学生去冲击我们的联合检查站,一旦死了人,西方报纸就能大做文章,把我们说成是对手无寸铁平民开枪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