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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明升暗降（第1页）

同一时刻，建康宫西隅的延明殿里，炭盆烧得正旺，却仍掩不住一股子冷意。

司马曜换了便服，以玉簪束发，斜倚在暖榻上。

司马道子坐在他对面，袍角还沾着白天在太极殿柱后蹭的灰，脸色灰败，像刚从病中爬起来。

王国宝站在下首，半边脸肿得老高，左眼青紫，袍子前襟被甲士拖过，皱得不成样子。

他每说一句话，嘴角便抽一下，像是还疼着。

大长秋王温立在榻侧，手里捧着一卷待发出去的诰命底稿，目光低垂，只偶尔抬眼看看三人神色。

“谢安今日带甲入殿，当着三百朝官，把臣拖出去——这口气，臣咽不下。”

王国宝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酒意未消的哑。

司马道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还在微颤。他今天在殿上被谢安那一场“剑履上殿、甲士分官”镇得最狠，此刻想起王国宝被拖出去的动静，仍觉得后颈发凉。

“可你也看见了，他呈上豫州条陈，朝班一整，甲士列门，连琅琊王氏都看他眼色。动他，不是动一个人，是动谢氏、动北府、动淝水之后的全部人马。”

“陛下，”

他放下盏，慢吞吞道。

“谢公功高，朝望所归。今日若明发诏收他兵权、逮其门下，只怕建康先乱。桓伊在豫州、谢玄在寿阳、北府军将俱在。”

王国宝这时忍着疼，往前挪了半步，哑声道。

“陛下、会稽王……小臣今日受辱，死不足惜。可谢安若长此掌都督诸州、太尉兵符，豫州、徐州、兖州一道令下，甲士可朝发建康。小臣有一愚见——不拿他，不贬他，只加恩。”

王温在旁轻轻咳了一声，往前半步，低声道。

“老奴斗胆，偏殿议事，可先定明封暗收四字。谢公功高，宜升清衔、厚爵禄、隆礼仪。兵权、州任、府属，另择人分领。朝野上下只看诰命厚薄，不见权柄潜移。”

司马曜抬眼。

“可具言。”

王温便将手中诰底展开，就着炭盆光，一条条念，也一条条改。

“其一，谢安，加都督扬、江、荆、徐、兖、豫、司、雍等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日后再加优崇——拟加太傅，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故。太傅论道，不典日常军政；节钺、都督皆缴，另以亲信属官典机要。名义更尊，实权入禁中。”

司马道子点头。

“对。太傅是上公，不掌部符。外人只说他更受尊，不知他已无调兵之印。”

王温继续。

“其二，谢石。以征讨副帅功，迁中军将军、尚书令，进封南康郡公；可再示恩，加卫将军、散骑常侍，后议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仍在中枢，但军务机要另设参佐，不令他以尚书令兼统北军调度。”

这话说得委婉。

谢石本来就不似其兄精细，加衔可安抚谢氏，却不把北府直属兵交他。

“其三，谢玄。”

王温顿了顿。这是最棘手的一人。

他低声道。

“以功封康乐公，先以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经营北府、彭城；若直夺，北府必哗。拟旨：仍以康乐公优封，加散骑常侍清衔，征还建康论北伐；其徐州、兖州前敌兵事，分授他人。彭城、广陵分统，使北府诸将各有所属，不独禀谢玄。”

司马曜眯眼。

“谢玄若不肯还？”

“不以罪召，以议北伐、定春礼、入觐叙功召。”

王温道。

“他若来，兵权自然暂交；他若推病，再以转左将军、会稽内史为由，逐步离淮北。名义是迁转优养，不是褫夺。”

王国宝在旁咬牙补了一句。

“对……小臣昔日求谢公一纸荐书他都不肯，如今正该以恩礼还报他。谢玄一离寿阳，刘牢之那干人便无总帅；再分别加赏，人人自顾爵禄，谁还同声替陈郡说话？”

王温不置可否，只接着念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