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很快便发现进攻的选择,原来是那么的愚蠢和错误!
蒙面者左持利刃,右握铁拳,看似简单,那双手却如同褪去了肉质凡胎,化作疾电般的存在,每一次挥舞皆伴随着一片炽热的血光,洒落如暴雨倾盆。
吴家人的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听在夏风耳中,宛如汇成了一首癫狂的交响,而骨骼碎裂和血肉撕开的声响,则是其中最悦耳的节拍。
魔性大发的少年宛如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他层次分明的化劲在早前吴广琪的长笛声中酝酿出了独特旋律,此刻力度与速度均恰到好处,无论是用刀劈、砍、撩、刺,还是用铁拳砸、轰、摆、勾,每一招每一式都与化劲的节奏契合得天衣无缝。
目睹吴家子弟看似在围攻蒙面人,实则却频频落得个血肉模糊,肢体残缺的悲惨结局,原本还心怀侥幸的吴家家主终究无法保持镇定,他的心底甚至涌出一股深深的懊悔。
在第二回合交锋败北之后,他就应当强行遏制心中的不甘与怒火,任凭蒙面人离开,而非主动去挑衅一位武道已臻化劲的杀神啊!
吴家家主追悔莫及,心如刀割,而入魔后的夏风却在血腥的杀戮之中,逐步走向彻底失控的暗黑状态。
其实自他首次入魔,重伤那些口出秽语之徒起,便已露出潜在的毁天灭地之态。
此后,他屡次深陷暗黑境地,却一直没有彻底失控,一则因他当时的武道修为尚未跨越内劲之巅,二则幸得红颜知己相伴左右,及时将其从狂乱之中拯救。
然而此刻的夏风孑然一身。
就在前夜,在那片阴邪密林中,他潜意识中的暗黑面发生过异变,随后他又目睹了人间惨剧,内心便始终萦绕着一团无法磨灭的闷火。
好不容易在吴广达身上找到了宣泄口,却因为老家伙的干预令他的愿望难以圆满达成,这团闷火自然也无法彻底消除。
若非吴家家主暗中偷袭之变,夏风或许真的能按捺住内心涌动的杀机,就此飘然离去。
可对方非但不止步于此,更是变本加厉,处心积虑欲将他完全铲除。
这一行径无疑直接催化了夏风的魔性转变,也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与狠辣。
就如此刻,他的战意昂扬,于人群之中鬼魅转身,手中的利刃如风一般舞动,刻画出一道道精美肃杀的圆弧。
随着两颗头颅带着惊愕的神色高高飞起,无头躯体还未来得及倒地,夏风已如影随形,从缝隙中一穿而过,疾速扑向下一个猎物。
他的动作毫无冗余,每一分力量都用于毁灭,最简单的招式在他源源不绝的化劲之中,化为了死亡的舞蹈。
刀锋撕裂肌腱,斩断骨骼,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夏风状若疯癫,享受着这种触感,享受着生命在他手中流逝时那瞬间的凝滞。
此刻的战场已经成了他的宴席,而死亡是他唯一的佳肴。
他不再是那个腼腆的阳光少年,而是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魔龙,所到之处,只余残破的肢体和肆意流淌的鲜血。
“再这样任其杀下去,吴家将遭重创,导致根基不稳啊!住手…快住手……”
吴家家主眼见着蒙面人周围不断有人倒下,唯余寥寥数影,尚且摇摇欲坠,不由得面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岁,整个身躯在悔恨与惊惧中,如同风中落叶般颤栗不已。
绝望!深深的绝望!
“呜……”
一声悠扬的长笛声骤然响起,在场众人竟是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夏风也剑眉一凝,顿住身形。
只见吴广琪不知何时再一次独立窗畔,纤纤玉手轻握一枝紫竹长笛,美眸之中泪光点点,闪烁着晶莹的悲伤。
她的视线并未投向下方的尸山血海,而是默默凝望苍穹,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与杀戮,都与她全然无关。
而她再次吹奏出的第一个音符,如同滴入静潭的水珠,清冽地荡开月华的涟漪。
夏风失控的戾气猛然内收,一丝微弱的清明钻入他被暴虐和杀意笼罩的大脑之中。
紧接着,乐声如一股幽咽的清泉,从山石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凄迷血腥的夜色中蜿蜒流淌。
吴家家主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未发一言制止,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今晚这场一边倒的杀戮,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透过轻薄的头套布料,夏风静静地看着依窗吹笛的少女,完全没理会吴家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退走。
这一刻他仿佛忘却了时空,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吴广琪青葱玉指上,看其在长笛音孔上如蝶栖落,又轻盈跃起。
他能感受到少女极为精妙地控制着气息,时而绵长,将旋律推得很远,仿佛要追随云后的孤月;时而短促,留下几个断断续续的颤音,像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欲坠还留。
笛韵化作缕缕清风,透过他笼罩脑海的浓重黑暗,而红颜知己的细语声开始在他耳畔回荡,宛如在以无尽的柔情为他宽慰:或许你潜意识中藏着一个孤独的灵魂,但并非唯有血与泪的洗礼方能得以慰藉,不妨尝试化身为物外高人,置身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际,守护一方明净如水的内心世界。
夏风忽地仰天长啸,身形拔地而起,衣襟鼓荡,风声烈烈,与长笛的旋律神奇地融为了一体。
曲终,余音却未散,如同最后一缕月光,缠绕在檐角,久久不肯离去。
只是那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已经在夜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嗒!”
吴广琪玉手一颤,红唇边的长笛落在地上,她掩面而泣,耳畔却回荡着与蒙面人走时简短的对话。
“蒙面大叔,你我还会相见吗?”
“琪丫头,若有缘,又怎会不重逢!”
蒙面人身影逝去的瞬间,吴家众人缄默无声,纹丝未动,乃至面容上都维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沉寂。
只有吴家家主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