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抵挡不住了,她就死在官家的前面,让官家永远记着她的好。
那时候只当是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来了,那就死在官家的前面。
她背后,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她听得见。
大纛还立着。
金军的嗓门又齐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明国皇帝已死。”
这一回,王伦没有喊“官家在此”。他拨马,走到大纛底下的鼓架前,翻身下了马。
左右全愣了,王伦伸手,把鼓手的鼓槌拿了过来。
“官家。”
他没答话,抡起鼓槌,砸在鼓面上。
咚!一声,满场都听见了。
咚!咚!
鼓声一落,满场静了一瞬,跟着喊杀声又涌了上来,只是这一回,乱里多了主心骨。
“官家在擂鼓!”离得近的兵先反应过来,吼了起来,“官家没死!官家在擂鼓!”
吼声一圈一圈往外滚,传到左翼,左翼跟着吼,传到后队,后队跟着吼,吼声滚过的地方,金军那一嗓子一嗓子的“已死”,就矮了下去。
鼓点一声一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原来的鼓手跌坐在鼓架边上,仰头看着官家抡槌,看着看着,眼泪下来了。
王伦擂到后来,鼓槌上有了血,不知是他的手心磨破了,还是溅上了别人的血,他没停。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挤过来:“官家!金人冲着鼓来了!要夺鼓!”
“吕方,郭盛。”王伦擂着鼓,头也不回,“守鼓。”
双戟一并,横在鼓前。赵良嗣和马扩一左一右,贴在鼓架边上,一个拿枪,一个提刀。
金骑扑了几回。一回,让双戟逼退。
又一回,有人跳下车仗,奔着鼓架就闯,让琼英一戟拍在盔上,滚了下去。
再扑的时候,金骑学乖了,先放箭。箭钉在鼓面上,咚咚的鼓声里多了噗噗的杂音。
王伦不管,接着擂,擂得比箭声还急。
宗翰勒马在塌口外,隔着一道残破的车仗,望见了那个擂鼓的人。
他把刀抬了起来。
他离那面鼓,就差一道车仗。这道车仗塌了,鼓就停了。
王伦擂着鼓,石中剑立在脚边,也望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道车仗,互相望着,谁都没有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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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是从东边起来的。
起初是一线,贴着地平线,没人留意。没一会,那线尘土厚了,高了,马蹄声顺着风压过来,轰隆隆的,盖过了喊杀,也盖过了鼓点。
宗翰扭头望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援兵,没有从这个方向来的。那这支兵马,是哪来的?
来的人马闷着头狂奔,跑死的人马,不比战死的好汉少。
前头一骑,马上一员老将,抡着双斧,一马当先。
徐猛子一眼就望见了那面大纛。
“主人!”他扯着嗓子吼,“俺回来了!”
双斧下去,挡在当头的铁浮屠连人带马翻倒一片。
徐猛子咧嘴一笑,斧子抡得更急了。
“主人还在擂鼓!”他吼,“俺没回来晚!”
这队人马,是从西夏的战场上连夜跑回来的,靴子上的土还没掸,刀就出了鞘。
徐猛子身后,一员年轻的将军,挺枪跃马,领着这支兵马,一头撞进宗翰的侧后。
拐子马正兜着圈,让这伙人从侧后切了进来,阵脚顿时乱了。
岳飞拨转马头,挑翻当道的一骑,眼睛只盯着那面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