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眯起眼,刚要拨马,车板后头几支长枪一齐捅出来,把贴得最近的几骑掀翻在地。
“好。”宗翰点了点头,像是夸人,又像是算账算到了一步,“铁浮屠,把车拖开。”
铁浮屠下了马,拿钩索套住车仗,往外拖。车子碾着泥,一寸一寸往外挪。
武备军急了,长枪从车缝里往外捅。两边一个拖一个捅,车仗吱嘎作响,谁也不撒手。
“火油。”王伦开口了,就两个字。
火油泼在车上,火把跟着下去,几辆车仗腾地烧起来。
烟贴着地往圈里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拖车的铁浮屠撒手不及,让火逼退回去。
金骑绕开火,从两边走,两边的车仗后头,长枪早就等着了。
宗翰望着那道火,半天吐出一句:“是个好对手。”
完颜宗翰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也非常着急,不能拖下去,拖下去才是麻烦。
“不拖了。”他拨转马头,“他们人少,车烧一辆少一辆。轻骑封住口子,铁浮屠退后,人马缓劲,等火自己烧完。”
他扭头望了一眼东边,东边还安静着,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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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的攻势缓了下来。
缓下来,比压上来更熬人,车仗上的火噼啪烧着,烟不散,圈里圈外谁也看不清谁,谁也不动,只有箭还在零星地飞,钉在车板上,噗噗作响。
“他在等我车烧完。”王伦隔着烟望对面,“那我也等。”
“等什么?”马扩问。
“等我们的兵缓过劲,完颜宗翰会着急的,他的时间没有我们多。”
圈内,轮班歇着的兵靠着车板,闭眼的闭眼,养神的养神,没人吭气。
大纛还立着。
“铁浮屠歇够了吧。”火墙矮下去的时候,宗翰重新举起了刀,“跟我来,最后一道车阵。”
他带着重骑,碾过余火,压向离大纛最近的那道车阵。
马蹄声像敲在人心口上。
生死一战,能否斩首成功,就在这一刻了!
东边,回援的路上。五千人跑疯了,一头撞上堵路的拐子马,前头的步军收不住脚,让马撞得倒飞出去,后头的踩着前头的,接着往前涌。
头一波对冲,步军吃了大亏。吃了亏,就换了打法,军中军侯嘶吼着传话:“别砍人!砍马!马倒了人就是菜!”
步军不跟骑手较劲了,枪扎马腹,刀砍马腿。
马一倒,骑手叫铁甲压着爬不起来,步军看也不看,踩着接着往前。
鲁智深嗷一嗓子,禅杖抡开了照着马腿砸,马跪了,连人带甲砸下来,他就踩着那堆铁接着往前冲。
武松一言不发,斩星刀专砍马缰,缰断了,马疯了,把骑手甩下来,人还没爬起来,后头的步军就踩着过去了。
步军打骑兵,赢不了。
赢不了也得打,拿命换路,往前换,换到宗翰的刀底下,就算赢。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拐子马分成两队,一队在明处兜圈,一队在暗处等着,兜一圈,换一队,人是越来越少。
鲁智深胳膊上中了一箭,他反手拔了,接着砸。
有一骑拨马要跑,武松赶上,斩星刀一挥,那人栽下马来。
河滩的泥吃马蹄,拐子马兜到后来,马腿就慢了,步军不理会这个,踩着泥往前冲。
“洒家的哥哥还在那边。”鲁智深吼了一嗓子,“让路!”
队伍里,有老卒一边跑一边念叨:“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念给身边的人听,也念给自己听。
五千人铠甲扔了,旗鼓扔了,就剩一条往前跑的命。
中军最后一道车仗让铁浮屠撞塌了半边。
金兵从塌口里冲进来,武备军迎上去,两拨人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扈三娘拦在塌口边上,套索横在车辕上,来一个,缠一个。
右肩的伤让她的左手越抡越慢,人没退半步。
北伐的路上,她跟琼英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