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轩温声道:“不苦,我特意让福宝在里头加了糖块。”
元宝眉头一松,“当真?”
“当真。”
元宝抿了下唇瓣,低声道:“胳膊好酸,鹤轩哥哥喂我。”
郑鹤轩顿了下,随即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汤药,吹凉后递到元宝嘴边。
元宝心头一跳,飞速瞟一眼郑鹤轩,在对方看过来时,又连忙垂下眼睑。
喂药这种事鹤轩哥哥从前没少做,不知为何今日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慌,耳根也隐隐发烫。
元宝顶着一对红透的耳根,不敢抬头瞧眼前的汉子,垂着脑袋将一碗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汤药喝完,有些挨不住困意地打了个哈欠。
“吃点东西再睡。”郑鹤轩说道。
元宝“唔”了声,下巴一点一点,一副困极的模样。
晚食还没好,郑鹤轩担心元宝睡着,便去灶房端了些吃食,哄着人用了些。
他将粥碗放在一旁,摸着顺着床上人柔软的发梢,轻声道:“睡吧。”
元宝伸手勾住汉子小指,软着嗓音问:“鹤轩哥哥等我睡下后再走好不好?”
“好。”
元宝自小便生得比小哥儿还漂亮几分,身子又娇弱,全家人都当宝贝似的哄着,郑鹤轩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元宝病着,红彤彤的眼尾愈发惹人怜爱,郑鹤轩哪里舍得拒绝,现下便是要他剜肉做药引都愿意。
郑鹤轩考中举人,按理说家中长辈该为他办一场酒宴,但郑家人丁凋落,如今只剩下一个远嫁的姑姑,与一个贴身护卫在。
他与姑姑十几年未曾联系,关系早已生疏,郑义安身为侍卫没办法撑起酒宴。故此,这件事便落在了姚沐儿夫夫身上。
翌日,姚记酒楼宾客满座,郑鹤轩不耐烦与那些乡绅虚以逶迤,打过招呼便跟几个要好的同窗,落座在安静的角落。
元宝是小子,又到了差不多该议亲的年纪,按理说不该同女子、哥儿坐在一桌,但他身子瘦弱,模样又生得太过漂亮,郑鹤轩不放心他同一群糙汉子相处,便让唐夏儿帮忙照看着。
两桌之间隔着一道蚕丝屏风,隐约能瞧见对面桌上人影。
赵澜见他视线频频朝对面望去,举起酒杯挤眉弄眼道:“郑兄这是看上哪家姑娘或小哥儿了?说起来,唐家那小哥儿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柳叶眉、樱桃唇,瞧着便赏心悦目。”
郑鹤轩斜他一眼:“你若喜欢,我可以帮你说和说和。”
赵澜耸肩:“兄弟可不会做那横刀夺爱的事儿,我没记错的话,夏哥儿可是对郑兄你情根深种呢。你说是吧,唐兄?”
唐巡表情未变,抿了口酒,悠哉道:“赵兄你消息滞后了,我弟弟如今对姚记大少爷可比对郑兄上心多了。”
“唐兄说的可是沈家大少爷,沈昭?”魏肃开口。
唐巡点头,“魏兄怎会知晓?”
魏肃道:“我虽没来过岭水镇,但是听人说过这岭水镇有个叫沈昭的男子,容貌比女子跟哥儿还俊俏。”
郑鹤轩皱眉,心里有些反感元宝被好友这般议论,但旁人也没说什么难听的,他便没与之计较。
唐巡与赵澜晓得他待元宝如同亲弟弟,从不会在面前说一句不好,碰见有人欺负元宝也会护着,但魏肃与同样没来过镇子的严邈不知内情,再加上吃了太多酒,嘴上便没了把门的。
魏肃道:“唐兄、赵兄,你们可见过那沈昭,当真像传言那般比女子、小哥儿还好看?”
严邈也跟着道:“郑兄一直住在镇上,定是见过的吧?”
赵澜见郑鹤轩脸色不好看,转移话题道:“说这些作甚,来,喝酒。”
严邈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挑眉道:“一个小子还能长得比姑娘漂亮,我就不信了,若真有那般漂亮,你们说他是喜欢女子、小哥儿,还是喜欢同为汉子的男子?你们说我这样的,他可喜欢?我还没试过跟汉子做那事……”
“哗啦!”
话未说完,一杯茶水劈头盖脸浇下。
严邈怔了怔,忍着怒气,质问:“郑兄,你这是做甚?”
郑鹤轩面无表情道:“看你吃醉了酒,帮你清醒清醒头脑。”
唐巡担心事情闹大,引来楼下宾客围观,忙拉着严邈坐下,低声将郑鹤轩与元宝的关系说了。
“我又不晓得那沈昭是他弟弟,再说只是一句玩笑话,至于泼我一脸茶水?”严邈黑着脸,心中很是不满。
他故意没控制嗓门,郑鹤轩听见,眼神冷漠道:“你的意思是,若是个与我没有任何干系的陌生人,就可以任由你欺辱了?”
严邈擦面颊的动作顿了顿。
他虽没言语,却不难看出心中所想。
郑鹤轩心中冷笑,语气疏离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严邈闻言,脸色铁青。
他起身将帕子甩在桌上,满脸屈辱道:“呸!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没有封地的异姓王爷罢了,有什么好狂的。”
魏肃一惊,使眼色道:“严兄,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爱巴结他就继续巴结罢,老子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出了酒楼。